工地外头的土路上,尘土扬得有二丈高,两伙为了吃饭的庄稼汉撕吧。
一边是为了保住刚到手的饭碗一边是为了抢口肉吃。
黄二狗冲在最前头,拎着两块半截砖。
好不容易当上保长,好不容易攀上徐晓军这棵大树,谁要砸他锅,那就是杀他爹。
“给我打!把这帮李家庄的瘪犊子打回娘胎里去!”
李家庄那边也没想到黄家庄这帮人这么疯。
以前因为抢水浇地也没少干仗,黄家庄从来都是缩头乌龟。
今儿个这是吃枪药了?
铁锹碰镐把,火星子直冒。
惨叫声,骂娘声,还有土狗跟着瞎起哄的叫唤声,混成了一锅粥。
徐晓军坐在车引擎盖上看热闹。
二柱子看得热火朝天:“头儿,这不想出人命吧?那黄二狗脑袋都让人开了瓢了,一脸血还在那咬人呢。”
“出不了人命,都是乡里乡亲的,下手有分寸,就是争一口气。”
“这气要是争不赢,以后咱们这工地就是个公共厕所,谁想来尿一泡就尿一泡。今儿个必须得把李家庄打服了,打怕了,以后咱们的车进进出出才没人敢拦。”
“哎呦!我的腿!”
“别打了!别打了!服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堵门的李家庄人这会儿躺了一地。
李保长被黄二狗骑在身下,脸上糊满了泥和血,那把用来装样子的镰刀早不知飞哪去了。
“住手!”
不到二十分钟,动静小了。
李家庄的人开始往后缩。
没办法,黄家庄的人太狠了。
那黄二狗被一扁担抽在后背上,扑上去抱着对方大腿就给撂倒了,骑在身上那就是一顿大耳刮子。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谁看了不怵?
“别打了!黄二狗!你特么疯了?真往死里整啊?”
黄二狗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全是血糊糊的泥。
“李保长!你个老帮菜!今儿个要么你们滚,要么老子就把命撂这儿!想收过路费?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这黄家庄的人以前可是出了名的软蛋啊。
这是中了啥邪?
“行了行了都行了嗷!”
徐晓军从车上下来,黄二狗转过头,一脸讨好地看着徐晓军。
“徐爷,这帮孙子服软了。”
徐晓军低头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保长。
“李保长是吧?五十块钱过路费?还收吗?”
李保长吐出一口血沫子,为了面子在硬撑。
徐老板,你这是纵容行凶!我要去县里告你!这路是我们村修的,我们有理!”
“去告,随便告。二柱子,待会儿给他拿两百块钱医药费。这打架斗殴嘛,赔钱就是了。但你这路要是再敢堵一分钟……”
徐晓军指了指身后那几十辆等着进场的大货车。
“看见那些车轱辘没?压死个把人,也就是赔个几万块。我徐晓军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你李家庄有多少条命够我买的?”
这话一出,周围李家庄的村民全缩了脖子。
他们是求财,不是求死。
“不过,既然是邻居,我也不想把事做绝。黄家庄的人在厂里干活,那是技术工。你们李家庄的人要是有一把子力气,我也给口饭吃。”
李保长眼睛一下子直了:“啥饭?”
“这厂子盖起来,外头这路太烂。我不收你们过路费,这路包给你们李家庄修。”
“两公里路,我出两万块。但这活儿得干得漂亮,垫石子、铺沥青,半个月内给我通车。干得完,拿钱走人;干不完,或者再给我整幺蛾子……”
徐晓军眼神一厉:“那就别怪我让黄二狗带着人去你们村口练练手!”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李保长也不是傻子,两万块修条路,这油水不多,那也是全村老少半年的嚼谷啊!
而且不用挨打,还能赚钱。
“徐厂长,此话当真?”
“那是当然。”
徐晓军指了指那帮还拿着铁锹对峙的村民。
“但是有一条,以后谁要是敢再往路中间放一块石头,这钱一分没有。这工一个不要。”
李宝成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转过身,冲着自己村的人吼了一嗓子:
“都特么给老子把家伙扔了!给黄家庄的兄弟道歉!”
“以后谁敢拦徐厂长的车,老子扒了他的皮!”
黄二狗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徐爷,还是您高。这帮孙子以后还得给咱们看路。”
徐晓军看了看他脑袋上的口子。
“行了,别拍马屁了。”
“带受伤的兄弟去县医院,用最好的药,钱厂里出。每个人再发五十块钱营养费,告诉大伙儿这血没白流。”
“以后在这片地界上,咱们长白山说一,没人敢说二。”
这一架打完,黄家庄的人那是铁了心跟着徐晓军干,走路都带风,看着李家庄的人都鼻孔朝天。
李家庄的人也不敢炸刺了,老老实实去修路,生怕丢了这来之不易的活计。
两帮人互相盯着互相较劲,反倒是把效率提上来了。
徐晓军盯着在那五百亩荒地上。
“陈工,看这天色,还要下雪。”
北方的十一月刮在脸上生疼。
陈默言冻得鼻涕过河,吸溜了一下:“厂长,要是再下雪,这水泥就没法浇了。水还没拌进去就得结冰,以后厂房就是个豆腐渣。”
“老天爷要下雪,那是他的事儿。咱要盖房,是咱的事儿。”
“大炮没去把县里、市里,凡是能买着的棉被都给我买回来!旧的破的都要!”
“买棉被干啥?给水泥盖啊?”
“对!就是给水泥盖!还有,把那几台报废的锅炉给我拉过来,烧水用开水拌水泥!浇筑完了立刻给老子盖被子!还要生火盆!”
“我要让这水泥地比老娘们的炕头还热乎!”
这一招是烧钱。
烧煤、买被子、那是把大团结往火坑里扔。
柳扒皮看着账本:“晓军啊,这一天又是好几千块进去了,这么造,咱那五百万能撑到过年不?”
“大爷,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但这厂房要是盖不起来,明年春天咱拿啥跟那帮合资车干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