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李保长给我挂电话了,村老少正敲锣打鼓等着呢。我现在要是变卦,那不是把人脸皮往地上踩吗?”

“还有啊,你们这村风水太硬,我这小厂子,怕压不住那口血井的邪气。”

一听血井俩字,人群里好几个老娘们脸都白了。

黄二狗急得在那砰砰磕响头。

“压得住!肯定压得住!”

“高大仙说了,只有您的铁兽能镇得住!徐爷,您就当是行行好,救救我们全村老少吧!这地我们不要钱了!白送!只要让我们进厂干活,给口饭吃就行!”

白送?

徐晓军嘴角快压不住了。

这就对了。

这就是人性。

昨天还拿着镰刀要跟你拼命,护着那堆黄土说是**;今天为了活命,为了那一百五的工资,祖宗?那也就是土里的一把灰。

“白送?那我不成强盗了?”

“我徐晓军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既然大家伙这么有诚意,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矫情了。”

底下人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亮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那黄老头我看他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以后村里的事儿,他说了不算。我看你黄二狗倒是有点机灵劲,这保长你来当。”

黄老头在地上呜呜直叫,两眼都要裂开了,可没人搭理他。

黄二狗狂喜涌上心头:“谢徐爷提拔!以后黄家庄就是您的兵营!您指哪我打哪!”

“第二。”

徐晓军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不管那底下埋的是谁的太爷爷还是谁的祖奶奶,明天个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见那五百亩地变成平地!”

“有一座坟包没迁走,有一个棺材板没起出来,这事儿就作废!我立马带人去李家庄!”

“能办到吗?!”

“能!!”

“那还愣着干啥?干活去!”

徐晓军一挥手,几百号爬起来接着跑,生怕慢了一步,那到了嘴边的肥肉就飞了。

不到半个钟头,黄家庄那片乱葬岗子上就热闹了。

没人讲究什么黄道吉日,也没人顾得上什么起灵的规矩。

小伙子们抡着镐头,老娘们扛着铁锹,连还没断奶的娃娃都被扔在垄沟里哭嚎。

“二叔那棺材板子烂了直接拿手扒,还费你这老劲!”

“三婶别哭了!哭有个屁用!太爷爷在天有灵也想让咱们吃饱饭!赶紧挖!”

二柱子站在徐晓军身后,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景象,只觉得后背发凉。

在常人眼里挖人祖坟是造孽啊

“头儿,这有点昧良心啊,我看着心里不得劲。”

“二柱子,穷,才是最损的,给人生路才是造化。”

“它能让人变成鬼,也能让人把鬼变成钱。我这是在帮他们,帮他们把压在身上的死人搬开,给活人腾地儿。”

“这帮人就是顺毛驴,你给足了草料他还得尥蹶子。”

“你得抽他,得吓他,得让他觉得离了你活不了,他才能死心塌地给你拉磨。”

“那五十块钱一亩地,省下来的钱够咱们买多少钢筋水泥?”

第二天一早,城南荒地已经是一片平川。

别说坟头,连根杂草都被拔干净了。

徐晓军站在地头,看着这五百亩连成片的平地。

“陈工,通知施工队今晚进场!”

“探照灯给我架起来!发电机给我拉过来!从今晚开始,这里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我要在一个月内看见钢结构厂房竖起来!一个季度,我要第一辆车从这儿开出去!”

“是!”

长白山的扩张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城南这片荒地,一天一个样。

白天是推土机的轰鸣,晚上是焊枪的弧光,把半边天都照得透亮。

县里的领导现在看见徐晓军,恨不得贴上去。

这可是县里的纳税大户!是政绩!

徐晓军蹲在地头的土包上拿着张报表。

“大爷,这数不对吧?”

柳扒皮在那拨弄算盘珠子。

“晓军啊,没算错。这哪是盖厂房啊,这就是在那烧钱玩呢!”

“光是地基打桩,一天就吃进去十吨水泥,钢筋那是按车皮拉,这一宿下去,五万块钱就没了影儿。”

“咱从县行提出来的五百万,照这个吃法顶多能撑二个月。”

“要不咱把标准降降?那钢结构厂房咱用国产的角铁焊焊得了,非得用那种H型钢?”

“不行!”

徐晓军把报表往柳扒皮怀里一塞。

“地基不打牢,以后上重型设备那就是个塌!厂房不结实,大风一刮把房盖掀了,那是打我的脸!”

“钱的事儿你别管,没了再去赚!但这一砖一瓦必须给我按最高标准来!”

正说着,黄二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脸不忿

“徐爷!出事儿了!李家庄那帮人!”

“那帮孙子看咱们这就招了黄家庄的人,眼红了!刚才李保长带着百十号人堵在工地口,说是咱们的车压坏了他们村的路,非要收过路费!不给钱就不让进料!”

“一车要五十!这也太黑了!”

二柱子在旁边一听,抄起根钢管就要往外冲。

“反了天了!敢劫咱们的道?我去废了他们!”

“站住!”

徐晓军喝住二柱子。

“二柱子,你现在是长白山的安保科长,不是瓦窑沟的土匪。遇事别总想着动粗。”

“二狗,你刚才说啥?他们堵门?”

“对啊!堵得严严实实的!”

“那你这个保长是干啥吃的?咱们黄家庄的人现在吃的是我徐晓军的饭,端的是长白山的碗。有人要砸你们的饭碗,断你们的财路,你跑来问我咋办?”

黄二狗愣了一下,狠劲儿慢慢上来了。

“徐爷,您的意思是……”

“我啥也没说。”

“我只知道,这工期要是耽误了,下个月的奖金可就没了。李家庄既然想收过路费,那是觉得咱们黄家庄的人腰杆子不够硬啊。”

“去吧,别闹出人命,其他的兜得住。”

黄二狗眼珠子一直,转身就吼:“黄家庄的老少爷们儿!都特么别干了!抄家伙!”

“李家庄那帮孙子要断咱们的粮,要去就把咱们刚到手的红烧肉给抢走,能答应吗?!”

“不能!!”

几百号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汉子,把手里的铁锹、镐头一举,跟在黄二狗屁股后面冲了出去。

“晓军啊,这就是聚众斗殴啊!”

“大爷,这叫群众内部矛盾。”

“这帮人刚从地里刨食变成工人,野性还没驯下去呢。得让他们有个发泄的地方。”

“以后这厂子大了,眼红的人多了去了。咱不能事事都亲自动手,得养几条能看家护院的好狗。”

“这一架打完,黄家庄这帮人才算是彻底跟咱们绑在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