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蠢物!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大伙儿回头一看。

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老头正站在那儿怒目圆睁,手里拿着个罗盘,背上背着把桃木剑。

这扮相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人。

“您是……”

“贫道云游至此,见此处妖气冲天,血光盖顶,特来看一眼。”

高大仙走了过来,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转得都要飞出去了。

“孽障!孽障啊!”

高大仙猛地一跺脚,指着那片乱葬岗子的方向。

“你们这群糊涂虫!把祖宗埋在了火坑里,还当是风水宝地?”

黄老头不干了。

“那可是请先生看过的,那是金蟾望月的宝地!”

“我看是癞蛤蟆跳油锅!”

高大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手一抖,那符纸竟然无火自燃直接扔进了井里。

井里冒出一股黑烟。

“看见没?这地下的龙脉已经被憋死了!变成了怨龙!那是血龙!”

“龙要翻身,地要动!”

“你们把祖宗压在龙背上,龙翻不了身,就只能吐血!这井水就是龙血!”

“再过二天,这血就要流到你们炕头上了!到时候,全村老少一个都别想活!”

这番话把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刘寡妇直接跪下了:“大仙!那咋整啊?救命啊!”

“救命?难啊。”

高大仙高深莫测捋了捋胡子。

“这怨气太重,一般的法子压不住。”

“除非……”

“除非啥?大仙您说!只要能活命,让我们干啥都行!”

“除非有大铁大火之物,来镇压此地!”

高大仙手往空中一画。

“这地底下的龙想出来,得让它动!得有大动静!”

“要那种整天轰隆隆响的铁家伙,要有成千上万斤的重铁,还要有火!”

“用铁兽镇宅,用火龙开路!把怨气给泄出去变成了财气!”

“只有这样,你们这村子才能从死地变成金窝!”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轰隆隆响的铁家伙?成千上万斤的重铁?

那个想去李家庄干活的年轻后生突然福至心灵大喊:“那不就是徐厂长的汽车厂吗?!”

“大冲压机!流水线!那不都是铁家伙吗?那不就是轰隆隆响吗?”

高大仙眼皮一抬,赞许地看了那后生一眼。

“孺子可教。”

“若真有此等铁兽坐镇,这血光之灾立解!而且,龙脉一通,黄金万两!”

“到时候,你们这儿就不是黄家庄,那是黄金庄!”

这话一出,全场又炸了。

“我就说嘛!人家徐厂长是来送福的!”

“太爷!您听见没?大仙都说了,得建厂!得有铁家伙!”

“咱把人家财神爷给赶跑了,这是要遭报应的啊!”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黄老头。

黄老头脸白如纸:“这是骗局啊这是,你们一个个都糊涂了啊?!”

“骗你个大头鬼!”

刘寡妇为了活命,也不管辈分了,冲上去就啐了一口。

“你个老不死的是想拉着全村人给你陪葬啊!”

“俺不想死!俺还要养儿子!”

“找徐厂长!快去把徐厂长追回来!”

……

黑水泉厂长办公室里,徐晓军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听王大炮在那儿眉飞色舞地汇报。

“头儿,你没看见,那高大仙演得绝了!那符纸一扔,火苗子窜起一米高!把黄老头吓得拐棍都扔了!”

“那井水?”

“二柱子昨半夜去倒了两斤高锰酸钾,那些鸡狗稍微喂了点掺了白酒的小米,这会儿正耍酒疯呢。”

徐晓军笑了笑,把油条往豆浆里一泡。

“行,这戏唱圆了。”

“等着吧,不出半小时,人就得来。”

话音刚落,大门口的保卫科电话就打进来了。

“厂长!外面来了好几百号人!说是黄家庄的,跪在门口不肯起来,非要见您!”

“让他们跪着,晾他们二个钟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不稀罕。”

二个小时后,徐晓军才出现在厂门口。

黄家庄的男女老少跪了一地,黄老头被五花大绑扔在最前面,嘴里还塞着块破抹布。

一看见徐晓军出来,那个昨天带头反对的年轻后生黄二狗膝行几步冲上来,脑门磕地上。

“徐厂长!徐爷爷!救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有眼无珠!”

“求求您收了那块地吧!快把那铁兽开进来镇镇邪吧!”

徐晓军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

“哎哟,这不是黄家庄的父老乡亲吗?”

“这是干啥?昨天不还要拿镰刀削我吗?今儿个这是唱哪出?那个是黄保长?”

“这是咋了?你们这可是虐待老人啊,犯法的。”

黄二狗红着眼睛吼道:“他不配当保长!他就是个老顽固!差点害死全村人!”

“徐厂长,地我们卖!不要钱都行!只要您把厂子建起来,让我们进去干活,让那个什么铁兽把龙脉给镇住!”

“对!我们帮忙平坟!今天就动工!”

“只要给口饭吃,给条活路!”

徐晓军有些为难。

“这事儿难办啊。”

“我昨天已经跟李家庄那边谈得差不多了。人家李保长那是杀鸡宰羊的,合同都拟好了。”

“我现在要是反悔,那不是言而无信吗?”

“而且李家庄那地虽然偏了点,但人家听话啊,没这么多说道。”

一听这话,黄家庄的人彻底慌了。

这要是徐厂长真去了李家庄,他们不光发不了财,还得守着那口血井等死!

“徐厂长!我们比李家庄听话!”

“我们不要一百五!一百就行!八十也行!”

“以后您指哪我们打哪!谁要是敢炸刺,不用您动手,我们自己就把他埋了!”

黄二狗转过身,冲着身后喊:“是不是?!”

“是!”

几百号人的吼声震耳欲聋。

徐晓军心里暗笑。

这帮人现在被吓破了胆,又被钱吊起了胃口,以后进了厂子,那就是最听话的兵。

黄二狗跪在最前面,膝盖底下是碎石子,硌得生疼,可他动都不敢动。

“徐爷,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只要您点头,别说是李家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地也是您的!”

徐晓军就吐出俩字。

“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