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坐在旁边太师椅上,微微眯起双眼,嘴角挂着既让人痛恨又心生惧怕的坏笑。

“第一位!请上台来!”

上台是一位老太太,她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面装着刚刚抢购来的十斤鸡蛋。

老太太把手伸进箱子当中。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甚至连呼吸声音都已经几乎听不见了。

老太太把手拿了出来,紧紧攥着。

“开!”

王大炮大声喊了一句。

老太太松开了手。

是白球。

“哎——”

台下几千人同时发出一声齐刷刷的叹息,但紧接着是更为疯狂的庆幸之感。

没被抽走就好!

没被抽走那我就还有机会!

“下一个!”

一个又一个人依次上台抽奖。

洗衣粉脸盆毛巾等等各类奖品如同流水不断发放出去,那枚红球始终没见影子。

现场气氛愈发燥热。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破棉袄且满脸煤灰的汉子挤了上来,是一位烧锅炉的工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厂长……俺……俺可不可以抽奖呀?”

汉子望向徐晓军,眼神中带着怯意。

徐晓军抬起眼皮,吐出嘴里瓜子皮说道:“抽!只要是购买了咱们长白山商品的人,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也有抽奖资格!大炮,让他摸奖!”

汉子咽了一口唾沫,手在裤腿上反复蹭了又蹭,这才把手伸进抽奖箱子里面。

他在箱子里搅动折腾了好长一段时间,底下人都有些不耐烦了,纷纷叫嚷道:“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汉子猛一缩手,把拳头高高举过头顶。

慢慢张开,就在那一瞬间,鲜艳的红色映入众人眼帘。

“卧槽!”

“是红球!真是红球!”

“妈呀!竟然中了大奖!”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那声浪冲击力直接把商场门口彩旗都给震断了,那汉子盯着手中红球,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直直杵在那里,他眼泪止不住哗哗往下流。

泪水冲刷脸上煤灰,冲出了两道白色印记。

“车……车现在是俺了?”

“没错,是你了!”

徐晓军站起身来,把那把系着红绳的车钥匙拍在了汉子手中。

“会开车吗?”

“不……不会……”

“不会没关系!大炮!找个人把车给他开回去!这是咱长白山信誉!”

汉子扑通一声朝着徐晓军就要磕头。

“行了行了!别搞这封建迷信那一套!”

徐晓军一把将人拽起,朝着底下那几千双眼睛,大手一挥说道:“瞧见没?这就是命!这就是运气!今儿个特等奖没了,咱还有一等奖!大彩电!接着抽!”

众人彻底陷入了疯狂状态,原本还在观望的人这回使出了吃奶力气,拼了命往商场里挤。

“买!给我拿两箱罐头!”

“我要十条烟!”

“别管啥东西,凑够十块钱就行!”

商场里货架子如同遭受蝗虫侵袭,瞬间就变空****。

补货?根本来不及!

仓库里的存货不停地往外搬,还没落稳就被人抢走了。

钱?

那都不算是钱了,那就是纸!

财务室里最后干脆不点钱了,直接上秤称!

“头儿,这……这也太吓人了……”

王大炮望着那几乎要失控的人群。

“怕什么?”

徐晓军看着那疯狂人群

“这就叫欲望,只要把这口子撕开,就算是玉皇大帝,也下来抢俩鸡蛋!”

商场这边热闹得像着了火,对面国营饭店里冷得像冰窖。

二癞头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对面那一车车往外拉钱。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徐晓军就能这么干?这是投机倒把!这是赌博!”

二癞头把抹布狠狠摔在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工商局吗?我要举报!长白山自选商场搞赌博!对!聚众赌博!几千人呢!场面可大了!”

没过半小时。

几辆吉普车哇哇叫着开了过来。

车门一开,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领头夹着个公文包。

“谁是负责人?啊?谁让你们搞这种活动?报备了吗?”

领头姓流,平时最爱从商家手里抠油水。

商场里音乐停了,人群也安静下来了,都看向这边。

徐晓军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还端着一个茶缸子。

“哟,流科长?不知是哪股风把您给吹了过来了?来来来,去给流科长拿条华子,去去火。”

“少来这套!”

流大伸出手去一挡,十足官威。

“徐晓军,有人举报你聚众赌博,并且还扰乱了市场秩序!那辆车是怎么回事?那属于公然行贿消费者!跟我走一趟吧!”

周围民兵刹那间围了上来,整个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徐晓军露出了笑。

他把茶缸子递给王大炮,走到流大拿面前帮忙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流科长,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赌博?那可是违法行为,咱可是守法公民。”

“你那抽奖箱子还在那儿摆放着呢!还敢进行狡辩?”

“那叫回馈社会!”

徐晓军脸色一沉,指着商场门口所挂着那条大横幅。

“长白山特区支持国家经济建设试点单位”

“看见那几个字没?那可是省里给予批准的!咱这是在致力于搞活经济,刺激消费!那辆车是我徐晓军自掏腰包,奖励给劳动人民!怎么着?工人阶级开个车就变成赌博了?流科长是看不起工人阶级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流大拿脸瞬间变绿了。

“你……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

徐晓军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前几天省公安厅发表的表彰信,表彰黑水泉特区捐赠警车,以此维护社会治安。

“流科长,您那屁股底下普车要是没记错话,也是咱黑水泉捐赠吧?咋?开着我捐赠车来抓我?这事儿要是让厅长知道了,您说他会作何感想?”

流大拿愣住了。

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淌。

“这……这可能是一场误会……”

流大拿气势瞬间就萎靡了。

“误会?那必定是误会!”

徐晓军哈哈一笑,搂住流大拿肩膀,亲哥俩似的。

“既然来了,那就别空手回去。大炮!给流科长和兄弟们每人装一箱黑水魂,同时再来两箱春风肠!那是给同志们加班准备的夜宵!谁要是敢不要,那就是不给我徐晓军面子!”

流大拿走的时候,车后备箱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二癞头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这特么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