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军早就料到了这一情况出现，他手持大喇叭，站在二楼阳台上。
“各位父老乡亲！今日长白山自选商场正式开业！无需凭票！可随意选取商品！”
“为了对大家予以回馈，今日推出特价商品！鸡蛋！五分钱一个！每人限购十个！售完即止！”
“还有那香皂！一块钱三块！能让您香得晕头转向！”
在这个年头什么最亲？
便宜最亲！
鸡蛋五分钱一个，那些原本还在迟疑大妈大婶们眼睛瞬间发亮，管它这里是不是盘丝洞，就算是阎王殿，为了这五分钱鸡蛋也必须闯一闯！
“冲啊！”
不知是谁大声呼喊了一句，人群汹涌冲了进去。
“欢迎光临！”
门口那两排姑娘整齐划一鞠躬，吓得最前面的大爷差点跌坐在地上。
“哎呀妈呀！别这样别这样！闺女快起身！会折寿啊！”
大爷迈进大门还没站稳，手中就被塞了一个红色塑料筐。
“大爷，这购物筐，就往里面放，不用问价，标签上都写明！”
大爷愣住了，他活到六十岁，以往买东西都隔着柜台，费尽周折求爷爷告奶奶让售货员拿。
现在呢？
自己动手拿？
大爷走到货架跟前，看着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罐头、一摞摞挂面、散发香气的火腿肠，他试探性伸出手摸了一下那罐头瓶子。
没有责骂？
也没人拿鸡毛掸子抽打他？
大爷胆子壮了起来，拿起一瓶黄桃罐头放进了筐里。
真可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畅快了！
就好像这些东西是自己一样！
这种当家作主的感觉瞬间激发了所有人的购物欲望。
原本只是打算买鸡蛋的大妈看到那花花绿绿床单后，一摸！柔软舒适！拿！
看到那精致的雪花膏，香气扑鼻！拿！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商场全都是人，每个人手中都拎着满满当当的筐，那是一种花钱带来的快感！
那是一种被尊重的快感！
王大炮带着几十个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民兵在商场里来回巡视，他们盯着商场里每一个角落。
但也正如徐晓军所预料那样，在那明晃晃灯光下，在那一声声甜腻“欢迎光临”之中，大部分人都变得绅士起来。
毕竟谁会好意思在这样场合丢人现眼呢？
万一被抓住了，那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继续混下去？
对面那家国营饭店小服务员，也就是前几天给徐晓军甩脸子那小子名叫二癞头，这会儿他正趴在饭店的玻璃窗上看着对面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
“这……这简直是疯了吧？买东西竟然不用票？还让人自己去拿？”
二癞头心里别提有多酸了。
他这家饭店冷冷清清，除了有几只苍蝇在飞，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不行，我去看看！肯定是骗人！肯定是在卖假货！”
二癞头脱了围裙混进了人群里面，一进入那商场大门，二癞头就被那里面冷气给吹了个激灵。
徐晓军这个败家子，竟然安装了中央空调！
再看向那货架，二癞头瞬间傻眼了。
那红肠比他店里得还要粗！那面包看着就软乎！
还有那什么黑水魂汽水一箱一箱堆积着，跟不要钱似的，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商场里的服务态度。
他刚走到服装区，想要去摸摸那条牛仔裤。
一个漂亮姑娘立马走了过来，笑得甜滋滋：“大哥，这可是刚从南方进的货，要不您试试？”
大哥？
试试？
二癞头这辈子都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待遇！
他平时把顾客当作大爷来伺候！
现在他自己成了被当作大爷对待的那个人！
这种巨大落差感让二癞头心里五味杂陈，他鬼使神差拿起那条牛仔裤，又拿了两瓶罐头，甚至还拿了一盒平时根本舍不得抽的华子。
等到一结账，看着那一长串数字，二癞头才猛惊醒过来。
完了！
这一个月工资全搭进去了！
可看着手里那大包小裹的东西，再看看周围人羡慕的眼神，二癞头把心一横，掏出了钱。
值！
真他娘得值！
哪怕是倾家**产，在这里当一回上帝也值了！
……
晚上，长白山自选商场光是清点钞票就耗了四个小时。
点钞机都烧坏了两台，徐晓军正坐在办公室里，脚下踩着装满钱的麻袋，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向正对着镜子试穿貂皮大衣的柳莎。
“媳妇，咋样？”
那件貂皮大衣穿在她身上，显贵气十足，柳莎扑过来热情地在徐晓军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你就是天才！”
徐晓军站起身望向灯火通明的商场，和对面漆黑一片的国营饭店。
“时代变了，以前那是卖方市场，商家提供什么顾客就接受什么，而以后那是买方市场，谁能够把顾客伺候舒适满意，谁就占据主导地位！”
“大炮！”
王大炮满脸通红冲进来，显然是刚喝了些酒。
“明天，把咱们那个致富星给我开过来！就在商场门口办抽奖活动！满十块钱就可以抽一次！特等奖就是一辆致富星！我要让整个哈滨城彻底热闹起来！”
这哪里仅仅是抽奖活动啊？
大喇叭里播放着《霍元甲》主题曲：“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商场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甚至连树杈子上都骑坐着不少人。
人群中有人喊道：“别挤！再挤老子裤腰带都崩开了！”
“前面！抽没抽呢？墨迹啥呢！赶紧！”
王大炮站在台子上，大冬天却一脑门子汗，手里抱着个大红箱子，他大声喊道：“都给老子闭嘴！”
王大炮这一嗓子起了作用，底下那几千号人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全都盯着那个箱子。
那辆红色致富星就停在台子正中央，车身上挂着大红花，红得让人心尖儿都不禁颤动。
在这个年代，一辆车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命！
意味着几辈子富贵啊！
“每满十块钱就能得到一张抽奖票！特等奖仅有一个名额！只要谁摸到了红球，这辆车直接开走！不用抽奖票！完全不用花钱！甚至连油箱都会为您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