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帐外，夜色渐深。
林子印走出来时，图雅正站在不远处的毡房前。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夫君。”
她转过身，笑得很平静，“谈完了？”
“嗯。”
林子印走到她身边，“陛下说……十天后要我回京。”
图雅沉默了片刻。
“十天……也好。”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父汗的后事需要处理，各部落也需要安抚。”
“十天，刚好够用。”
林子印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十天后，他就要离开了。
而且这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图雅……”
“别说对不起。”
图雅打断他，“我早就知道，你不属于草原。”
“你的根，在大乾。”
“在那位陛下身边。”
她转身看着林子印，眼神很认真，“但这十天，你是我的夫君。”
“我希望……”
她停顿了一下，“能好好陪我处理完父汗的后事。”
“然后看着我，真正成为草原的单于。”
林子印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怨恨，只有坦然。
“好。”
他点头，“这十天，我哪儿都不去。”
图雅笑了。
笑得很释然。
“那就……一言为定。”
……
翌日清晨。
狼王庭议事大帐。
各部落首领再次齐聚，商议草原的未来。
“诸位。”
图雅坐在主位上，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父汗已逝，草原需要新的秩序。”
“今日召集各位，是要商议三件事。”
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
“第一，粮草分配。”
图雅在桌上铺开一张地图，“今年冬天来得早，西部三城又刚经历战乱。”
“那里的百姓，急需粮草救济。”
“我决定，从王庭的储备中，调拨三万石粮食，两万匹布帛。”
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
正是白狼部的乌兰。
“单于，这……不妥吧？”
他皮笑肉不笑，“王庭的储备本就不多，如今又要大量调拨……”
“万一今年冬天格外漫长，王庭自己都不够用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
图雅冷冷看着他。
“乌兰首领的意思是……让西部百姓自生自灭？”
“单于言重了。”
乌兰连忙摆手，“草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林子印突然开口，“担心王庭储备不够，还是担心你白狼部分不到好处？”
乌兰脸色一变。
“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子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西部三城，白狼部占了两座。”
“如果王庭不救济，受灾最重的，就是你白狼部的百姓。”
“你现在跳出来反对，是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别有用心？”
轰！
全场哗然。
乌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大人，您这是在污蔑草民！”
“污蔑？”
林子印冷笑，“那你说说，上次赤水谷之战，你给突厥传递假情报的事，该怎么算？”
乌兰脸色惨白。
这件事……他以为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林子印现在提出来。
“那……那是单于和林大人让我做的……”
“对。”
图雅接过话头，“但我也说过，将功补过。”
“现在，就是你补过的时候。”
她眼神变冷，“西部三城的粮草，由你白狼部负责押运。”
“如果途中有任何闪失……”
“你白狼部，就不用再回草原了。”
乌兰浑身一颤。
他知道，这是图雅在给他下死命令。
要么完成任务，要么……
就是死。
“草民……遵命。”
他咬着牙说。
图雅满意地点头。
“很好。”
“第二件事。”
她看向其他首领，“草原与大乾的贸易，要进一步加强。”
“从今往后，每个月都会有商队往来。”
“各部落若有特产，可统一交给王庭，由王庭统一对外销售。”
“收益按比例分配。”
这个提议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
“好！”
“这样一来，咱们草原的货物，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单于英明！”
只有少数几个首领，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他们之前都是自己和商人做买卖，从中赚取差价。
现在统一由王庭管理，他们的私利就没了。
但他们不敢反对。
因为大势所趋。
“第三件事。”
图雅站起身，“草原各部落，要组建联军。”
“平时各自管理，遇到外敌，统一听令于王庭。”
“联军的统领……”
她看向铁木真，“由铁木真担任。”
铁木真猛地站起来。
“单于！草民何德何能……”
“你能。”
图雅打断他，“赤水谷之战，你指挥得当，临危不乱。”
“而且……”
她顿了顿，“你忠心耿耿，值得信任。”
铁木真眼眶红了。
“草民……定不负单于所托！”
他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
其他首领见状，也纷纷表态。
“我们黑鹰部，支持单于！”
“沙狼部，听从单于号令！”
“白狼部……”
乌兰咬了咬牙，“也愿听从单于调遣。”
图雅环视众人。
“很好。”
“诸位，草原的未来，就在我们手中。”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草原就不会乱！”
“而我……”
她握紧手中的弯刀，“必将守护草原，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誓死追随单于！”
众人齐声高呼。
林子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图雅……
真的成长了。
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草原公主，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单于。
而他……
也该放手了。
……
议事结束后。
林子印和图雅走出大帐。
“夫君。”
图雅突然停下脚步，“我做得……还行吧？”
“很好。”
林子印笑了，“已经有单于的样子了。”
图雅沉默片刻。
“夫君，其实我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林子印，“你教我的那些，都是为了让我能独立。”
“因为你早晚要走。”
林子印没说话。
因为图雅说得对。
“谢谢你。”
图雅深吸一口气，“这十天，我会好好记住的。”
“记住你在我身边的样子。”
“记住你教我的一切。”
“然后……”
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放你走。”
林子印心里一痛。
“图雅……”
“别说了。”
图雅摆摆手，“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两人并肩走在狼王庭的街道上。
周围的百姓看到他们，纷纷行礼。
“单于！”
“林大人！”
图雅微笑着点头回应。
而林子印，却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十天。
还剩九天半。
……
与此同时，京城。
养心殿内。
赵沐仪正在批阅奏折，突然抬起头。
“李广。”
“陛下。”
“北疆世子那边，什么情况？”
“回陛下。”
李广压低声音，“赵无忌在龙门峡伏击失败后，已经退到城外五十里。”
“他现在……应该在等太后的指示。”
赵沐仪冷笑。
“母后还真是不死心。”
“传旨，让暗卫继续盯着。”
“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十天后，林子印回京时，朕要亲自去迎接。”
“调集五万禁军，做好万全准备。”
李广一惊。
“陛下，您这是……”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赵沐仪眼中闪过寒光，“林子印，是朕的人。”
“谁敢动他，就是与朕为敌。”
“是！”
李广领命退下。
赵沐仪重新拿起笔。
但她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遥远的草原。
“林子印……”
她轻声道，“十天。”
“朕等你。”
而在慈宁宫。
太后听着太监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说，皇儿要亲自去迎接林子印？”
“是。”
太监低着头，“而且还要带五万禁军。”
太后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
“传令给赵无忌。”
“让他……改变计划。”
“不要在路上动手，等林子印回京后……”
她眼中闪过狠厉，“在京城动手。”
“到时候做成意外，谁都查不到哀家头上。”
太监脸色发白。
“娘娘……这……”
“怎么？”
太后冷冷看着他，“你不敢？”
“不……不敢……草民这就去办……”
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太后重新坐下，看着窗外。
“林子印……”
她喃喃自语，“你以为回了京城就安全了？”
“京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远处，草原。
林子印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
图雅关心地问。
“没事。”
林子印揉了揉鼻子，“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
“那肯定是陛下。”
图雅笑了，“她啊，现在肯定在数日子呢。”
林子印也笑了。
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
十天后……
他就要面对更大的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