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庭外。

林子印站在高台上,看着陆续抵达的各国使节,心里五味杂陈。

“大人,突厥的使者到了。”

铁木真策马过来,压低声音,“为首的是突厥可汗的三王子。”

“还有西域、回鹘的使团,也都进城了。”

林子印点点头。

这场葬礼,表面上是送别老单于,实际上却是一场政治角力。

谁来了,谁没来,来的人地位如何,都代表着对草原新局的态度。

“大乾的使团呢?”他问。

“还没到。”

铁木真迟疑了一下,“不过有探子来报,说陛下……御驾亲临。”

林子印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陛下带了三万禁军,正往草原赶来。”

铁木真小声说,“预计今日午时前能到。”

林子印捏了捏眉心。

那个女人……

真的亲自来了。

“夫君。”

图雅走了过来,一身素白长袍,头戴银冠,眼神坚毅,“各部落首领都到齐了。”

“葬礼准备开始了。”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走吧。”

……

王庭广场,黑压压跪满了人。

草原百姓、各部落勇士、外国使节,所有人都肃穆无声。

灵柩被抬到高台中央,周围摆满了老单于生前用过的弯刀、战袍、马鞭。

图雅跪在灵前,声音哽咽:

“父汗,女儿送您最后一程。”

“您守护草原一生,今日长生天召您归去……”

她说不下去了,泪如雨下。

林子印站在一旁,默默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号角声。

悠长、肃穆,带着大乾独有的威仪。

所有人都转过头。

只见地平线上,黑色的旌旗如潮水般涌来。

三万禁军整齐列阵,中央是一辆华丽的凤辇。

赵沐仪一身素色凤袍,缓缓从辇上走下。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子印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

林子印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惫,还有一丝……委屈。

“大乾陛下驾到!”

李广朗声通报。

图雅连忙起身,带着各部落首领迎接。

“陛下千里迢迢赶来,草原感激不尽。”

她行礼道。

“免礼。”

赵沐仪摆摆手,走到灵前,缓缓跪下。

“单于在世时,与大乾结盟,护两国百姓安宁。”

她的声音很轻,却传遍全场,“今日单于仙逝,朕特来送行。”

“愿单于在长生天庇佑下,安息。”

说完,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全场死寂。

谁都没想到,大乾女帝会亲自跪拜草原单于。

这份尊重,比任何外交辞令都管用。

突厥使者脸色难看,西域使团窃窃私语。

而草原的百姓和首领们,眼中却多了几分敬意。

林子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

这个女人……

政治手腕确实高明。

葬礼继续进行。

按照草原习俗,灵柩将被送往圣山安葬。

图雅作为继承人,要在众人见证下,接过老单于的战刀,正式继任单于。

“诸位!”

她站在高台上,高举那把象征权力的弯刀,“从今日起,草原由我图雅守护!”

“我发誓,必将延续父汗遗志,守护草原和平,维护与大乾的联盟!”

“谁若背叛草原,背叛联盟……”

她眼神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部落首领,“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

“我沙狼部,誓死追随新单于!”

铁木真第一个跪下。

其他部落首领见状,也纷纷跪地。

“白鹰部,追随单于!”

“黑狼部,追随单于!”

只有乌兰,脸色阴晴不定,跪得最慢。

林子印看着他,心里有数。

这家伙,迟早是个隐患。

……

葬礼结束后,各国使节前来拜会新单于。

突厥使者阴阳怪气:

“恭喜公主……哦不,单于。”

“只是不知道,单于能否镇得住草原各部?”

图雅冷冷看着他:

“突厥若想试试,草原随时奉陪。”

突厥使者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离去。

西域使团则送上厚礼,表示愿继续与草原通商。

等所有人散去,图雅终于松了口气。

“夫君,我……做得还行吧?”

她看向林子印,眼中有疲惫,也有期待。

“很好。”

林子印笑了,“有单于的气度了。”

图雅脸上浮现笑容,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可那些部落首领,未必真服我。”

“尤其是乌兰……”

“别担心。”

林子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步步来。”

“先稳住局面,其他的……慢慢解决。”

就在这时,李广走了过来。

“林大人,陛下请您去客帐一叙。”

林子印心里一紧。

来了。

“你去吧。”

图雅很识趣地说,“陛下千里迢迢赶来,你不能怠慢。”

林子印深吸一口气。

“好。”

……

客帐内,赵沐仪正坐在软榻上喝茶。

看到林子印进来,她放下茶盏,眼神复杂。

“林爱卿,辛苦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林子印有些不安。

“陛下……”

“别叫朕陛下。”

赵沐仪打断他,“这里没外人。”

“叫朕……沐仪。”

林子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叫了出来:

“沐仪。”

赵沐仪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还知道朕叫沐仪啊?”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子印面前,“朕还以为……你把朕忘了呢。”

“怎么会……”

“怎么不会?”

赵沐仪咬着嘴唇,“朕让你别走,你非走。”

“朕在京城担惊受怕,你在草原好好的。”

“现在倒好,老单于走了,你又要留下来帮图雅稳定局面……”

她声音越来越哽咽,“朕呢?朕算什么?”

林子印沉默了。

他知道,赵沐仪是真的委屈了。

“沐仪,我……”

“别说了。”

赵沐仪转过身,“朕不想听你解释。”

“朕只想知道……”

她回头看着林子印,眼中满是脆弱,“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

林子印看着她的眼睛。

良久,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她。

“有。”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一直都有。”

赵沐仪身体一颤,随即紧紧抱住了他。

“混蛋……”

她哭了,“你早说啊……”

“让朕一个人胡思乱想……”

林子印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

拥抱,就是最好的答案。

良久,赵沐仪松开手,擦了擦眼泪。

“行了,朕失态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威严的神态,“朕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葬礼。”

“还有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北疆世子那边,有动作了。”

林子印心里一沉。

“什么动作?”

“他在京城外集结兵马,说是要'护送'朕回京。”

赵沐仪冷笑,“实际上,是想趁朕不在京城,搞事情。”

“还有太后……”

她眼中闪过寒光,“她这次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林子印皱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草原。”

赵沐仪说,“等图雅站稳脚跟,你就跟朕回京。”

“朕需要你在身边。”

林子印沉默片刻。

“好。”

他点头,“最多半个月,我处理完草原的事,就回京。”

“半个月?”

赵沐仪盯着他,“不行,太久了。”

“十天。”

“沐仪……”

“就十天。”

赵沐仪很坚决,“再久,朕怕自己忍不住……”

她没说下去,但林子印明白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直接把他绑回京城。

“好,十天。”

他无奈地笑了。

赵沐仪这才满意地点头。

“记住了,十天后,朕在京城等你。”

“要是敢食言……”

她眼神变冷,“朕就真的把你的护国公府拆了。”

林子印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

真是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