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林子印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推开毡房的门,只见王庭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夫君,醒了?”

图雅端着羊奶走过来,“今天要去西部三城巡视,早点用膳。”

林子印接过羊奶,喝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在口中散开,驱散了早晨的寒意。

“这么着急?”

“嗯。”图雅点头,“西部三城刚经历战乱,百姓人心不稳。”

“我必须亲自去看看,让他们知道……”

她握紧拳头,“新单于不会抛弃他们。”

林子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这个女人……

真的变了。

从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公主,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单于。

“走吧。”

他放下碗,“我陪你去。”

……

西部三城,距离狼王庭三百里。

队伍骑马疾驰,午后时分才抵达第一座城——赤水城。

城墙上还留着战争的痕迹,箭矢的凹痕、刀砍的裂缝,触目惊心。

“单于!”

城门口,守城的将领跪地迎接,“末将参见单于!”

“免礼。”

图雅翻身下马,“城内情况如何?”

“回单于,城内百姓约有三千余人。”

将领起身汇报,“战后粮草紧缺,不少人家断炊了。”

“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有人在传谣言,说草原要乱了,让大家赶紧逃往突厥。”

图雅脸色一沉。

“谁在传?”

“不知道。”将领摇头,“但谣言越传越广,已经有十几户人家跑了。”

林子印眯起眼睛。

这事……不对劲。

老单于刚去世,就有人在西部煽动百姓逃离?

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夫君,你怎么看?”图雅压低声音。

“先稳住人心。”

林子印说,“你亲自去见见那些百姓,让他们知道,单于没有忘记他们。”

“至于谣言……”

他眼中闪过寒光,“交给我查。”

图雅点点头。

“铁木真。”

她转向铁木真,“召集城内百姓,我要当众宣布粮草分配的事。”

“是!”

……

半个时辰后。

赤水城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眼中满是惶恐。

图雅站在高台上,扫视众人。

“诸位!”

她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我是图雅,你们的新单于。”

“父汗去世前,留下遗言——草原的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

她高举一份文书,“从今日起,王庭将调拨三万石粮食,两万匹布帛,发放给西部三城。”

“每户人家,都能领到救济!”

轰!

人群炸开了。

“真的?”

“单于没有骗我们?”

“太好了!有粮食了!”

但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会不会是假的?”

“草原都乱成这样了,哪来的粮食?”

“我看还是跑吧,去突厥起码不会饿死……”

图雅听到这些声音,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有人在传谣言。”

她的声音突然变冷,“说草原要乱了,让你们逃往突厥。”

“但我要告诉你们——”

“这是有人想瓦解草原!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突厥是什么?”

她猛地拔出弯刀,“是我们世代的敌人!”

“他们巴不得草原四分五裂,然后一口一口吞掉我们!”

“而你们……”

她眼神扫过那些想逃跑的百姓,“要去投靠敌人吗?”

全场死寂。

那些想逃跑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苦。”

图雅的声音变得柔和,“战争让你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

“但请相信我——”

“草原不会抛弃你们。”

“我,图雅,发誓——”

她高举弯刀,“只要我还活着,草原的百姓,就不会挨饿受冻!”

话音刚落——

“单于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的。

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单于万岁!”

“草原万岁!”

欢呼声震天。

林子印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图雅……

真的成长了。

……

夜幕降临。

赤水城守将府。

林子印坐在书房里,看着手里的一份情报。

那是铁木真的人刚查到的——

谣言的源头,是城内一个叫“巴图”的商人。

此人平日里游走于草原和突厥之间,做些贩马、贩皮的生意。

老单于去世后,他突然开始散布谣言,说草原要乱了,让大家赶紧跑。

“大人,要不要抓他?”铁木真问。

“先别急。”

林子印摇头,“抓了他,背后的人就警觉了。”

“先盯着他,看他还会联系谁。”

“是。”

铁木真刚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大人!不好了!”

一个草原勇士冲进来,“巴图……巴图死了!”

“什么?”

林子印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

勇士喘着粗气,“我们的人刚去他家盯梢,发现他吊死在房梁上。”

“而且……”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留了这个。”

林子印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句话:

“草原已乱,吾不愿为亡国之民,故自尽。”

他眉头紧皱。

这字迹……很工整。

不像是仓促之间留下的。

而且“亡国之民”这个词……

草原百姓不会这么说。

“这是杀人灭口。”

林子印冷冷道,“而且……凶手很专业。”

“专业?”铁木真不解。

“对。”

林子印把纸条递给他,“你看这字迹,像是文人写的。”

“可巴图只是个商人,哪会写这么工整的字?”

“而且……”

他眼中闪过寒光,“他死得太巧了。”

“我们刚准备抓他,他就死了。”

“这说明……”

铁木真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在监视我们?”

“八九不离十。”

林子印点头,“而且这个人……”

“很可能就在王庭内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草原内部……有内鬼。

……

与此同时,京城。

慈宁宫,密室。

太后坐在暗处,看着眼前跪着的黑衣人。

“草原那边,进展如何?”

“回娘娘,巴图已经死了。”

黑衣人低声道,“尾巴都清理干净了。”

“好。”

太后满意地点头,“草原现在乱了没有?”

“还没有。”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不过……图雅公主亲自去了西部三城。”

“她当众承诺,会发放粮草救济。”

“百姓们的人心,暂时稳住了。”

“哼。”

太后冷笑,“稳住?能稳多久?”

“你继续去煽动。”

“就说王庭的粮草不够,发不了多少。”

“让那些百姓……”

她眼中闪过狠厉,“自己去抢!”

“到时候,草原就真的乱了。”

黑衣人领命退下。

太后重新坐回软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儿啊皇儿……”

她喃喃自语,“你以为去了草原,就能保住林子印?”

“殊不知……”

“草原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

草原,狼王庭。

赵沐仪站在客帐外,看着远方。

夜风吹过,凤袍猎猎作响。

“陛下。”

李广走过来,“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朕睡不着。”

赵沐仪摇头,“林子印去西部三城了,也不知道……”

她没说下去。

但李广明白了。

陛下是在担心林大人的安全。

“陛下放心。”

他恭敬道,“暗卫一直在暗中保护林大人。”

“而且草原勇士也跟着,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赵沐仪叹了口气,“朕总觉得……”

“这次草原之行,不会太平。”

李广沉默了。

因为他也有同样的预感。

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传令暗卫。”

赵沐仪突然开口,“加派人手,务必保护好林子印。”

“若有任何闪失……”

她眼中闪过寒光,“朕要他们全都陪葬。”

“是!”

李广领命退下。

赵沐仪重新看向远方。

那里,有个她在意的人。

“林子印……”

她轻声道,“你可千万别出事。”

“否则……”

她没说下去。

但那双凤眸里,却闪过一丝决绝。

否则,她会让整个草原陪葬。

……

三日后。

西部三城巡视结束。

林子印和图雅回到狼王庭时,已是深夜。

“夫君,累了吧?”

图雅递过来一碗热茶,“先喝点暖暖身子。”

林子印接过茶,喝了一口。

“图雅。”

他突然开口,“草原内部……有问题。”

图雅愣了一下。

“你是说……内鬼的事?”

“嗯。”

林子印点头,“巴图的死,太蹊跷了。”

“而且这几天,我一直在想……”

“谁有能力,在我们监视的情况下,杀人灭口?”

“而且还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

图雅沉默了。

良久,她开口:

“你怀疑……是部落首领中的人?”

“很有可能。”

林子印眼中闪过寒光,“而且……”

“我怀疑是乌兰。”

图雅心里一沉。

“可是……他现在正在押运粮草。”

“如果真是他……”

她没说下去。

但林子印明白了。

如果真是乌兰,那这次押运粮草……

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派人去查。”

林子印站起身,“立刻派人去西线,盯着乌兰。”

“若有异动……”

他眼中闪过杀意,“格杀勿论。”

图雅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

她刚要离开,林子印突然叫住她。

“图雅。”

“嗯?”

“小心点。”

林子印看着她,“草原内部的敌人,比外面的更危险。”

图雅笑了。

“我知道。”

她看着林子印,眼神很温柔,“但有你在……”

“我不怕。”

林子印心里一暖。

这个女人……

真的长大了。

远处,京城。

赵沐仪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梦到林子印被人围杀,浑身是血。

而她……

只能远远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陛下!”

李广冲进来,“您怎么了?”

“朕……”

赵沐仪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朕做噩梦了。”

“梦到……林子印出事了。”

李广心里一紧。

“陛下,要不要……”

“立刻传令。”

赵沐仪打断他,“让暗卫全力保护林子印。”

“不惜一切代价!”

“是!”

等李广离开,赵沐仪重新躺下。

但她再也睡不着了。

“林子印……”

她看着窗外的夜空,轻声道,“你一定要平安。”

“否则……”

“朕……”

她没说下去。

因为她不敢想象。

如果林子印真的出事了……

她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