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养心殿。
赵沐仪站在窗前，看着护国公府的方向。
“陛下，您为什么同意让林大人去?”李广不解，“您明知道很危险。”
“正因为危险，所以要让他去。”赵沐仪轻声道，“他现在太累了，心里还有结。”
“这次去草原，或许能让他想明白些什么。”
“可万一......”
“不会有万一。”赵沐仪转身，“朕相信他。”
“而且......”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朕欠他的，已经太多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林子印他本来想在家里好好待着，等着出发。但是第二天早上，皇帝就让他进宫去。
在养心殿的偏殿里，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还有几个管后勤的官，都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赵沐仪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她的表情很严肃，看起来有重要的事情。
“林爱卿，你既然要带队去草原，那需要的东西，就由你来决定。”
她让旁边的太监拿出一张空的单子，然后说：“兵部写好了一个大概的方案，你看一下，还要什么就随便说。”
兵部尚书走出来，很恭敬地给了一份很厚的文书：“林大人，这是我们按以前去西域的例子写的单子。弓弩三百张，盔甲五百副，长矛、刀剑一些，吃的够三个月……”
林子印拿过那个单子，随便看了一下，心里想，机会来了。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本来就不想去草原，但是赵沐仪非要让他去。既然躲不掉，那就在物资上搞点事——他要的东西越奇怪，赵沐仪就会觉得他不行，然后可能会换掉他。
“这些东西我全都不要。”
林子印把单子放回桌子上，没什么精神地说。
兵部尚书愣了一下：“大人，这个……这些都是必须的啊！没有武器盔甲，万一在草原上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
林子印打断了他的话，从衣服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放在桌子上，“我要的是这些东西。”
所有人都过来看。
然后，整个殿里都变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要高度烈酒一千坛？”
户部尚书第一个说话了，“林大人，你是要去打仗，还是要去喝酒啊？”
“好看的小铜镜，五千个？”
工部尚书也搞不懂了，“这个……这是给草原上的女孩子用的吗？”
“还有白糖五百石，烟花爆竹一百箱……”
兵部尚书看完了整个单子，脸都变黑了，“林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吗？”
林子印靠在椅子上，表情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谁说我开玩笑了？”
“这个……”
兵部尚书指着单子，声音都在抖，“林大人，你要去的是草原，不是去玩的地方！”
“酒、铜镜、白糖……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能打仗用吗？能保护自己吗？”
“你这是把国家的大事当成玩笑了啊！”
林子印慢吞吞地说：“你们不懂。”
“我这个叫奇怪的计策。”
他指着单子上的酒说，“这个酒度数高，点火就能着，可以用来放火。草原上风大，放一把火，敌人的帐篷就都烧没了。”
“至于铜镜……”
他又指着铜镜说，“铜镜能反光，几千个铜镜一起对着太阳，能把敌人的眼睛照瞎。这个叫‘光学战术’，你们懂不懂？”
“还有白糖。”
林子印听了很得意，于是他一本正经地继续乱说，“草原上没有糖，牧民们一年到头都吃肉和奶，没见过甜的东西。我们把糖给他们，他们吃了高兴，就不想打仗了。这个叫‘收买人心’。”
“至于烟花爆竹……”
他停了一下，神秘地笑了，“这个更简单了。草原上的人没见过烟花，我们晚上放一场，他们肯定觉得是神仙来了，都给吓死了。”
说完，他把手一摊：“怎么样，我这个计划，是不是很高明？”
殿里很安静。
兵部尚书的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户部尚书用手扶着头，好像要晕倒了。
工部尚书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林大人……”
兵部尚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你……你这是在乱搞！”
“酒能当燃料？那你怎么不直接带火油呢？”
“铜镜能照瞎敌人？那你怎么不带几千把刀，刀也能反光啊！”
“还有白糖收买人心……你觉得草原上的人都是三岁小孩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把单子拍在桌子上，“陛下，我请求换人！林大人这么乱来，迟早要出大问题！”
林子印心里很高兴。
来了！
总算有人看不下去了！
但是——
“别说了。”
赵沐仪淡淡地开口。
她站起来，走到林子印那里，拿起那个单子，认真地看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林爱卿的这个计划，很好啊。”
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陛下……你……你说什么？”
兵部尚书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说，林爱卿的计划很好。”
赵沐仪把单子给了旁边的太监，“就按照他说的，全部准备好。”
“酒一千坛，不够就再加五百坛。”
“铜镜五千个，我再给你配一万个。”
“白糖五百石，我给你凑够一千石。”
“烟花爆竹一百箱，我让工部快点做，一定要做好。”
她停了一下，看着户部尚书，“户部给五十万两银子，当这次出去的钱。”
“另外，让苏氏商队去买和运送，一定要在三天内准备好。”
说完，她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话：“你们走吧。”
殿里的人都呆住了。
林子印更是直接傻在了那里。
不是吧……
赵沐仪，你是说真的吗？
我都乱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同意？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出了朝廷之后，林子印走路都走不稳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本来想用一个奇怪的物资单子，让赵沐仪换人。
结果赵沐仪不但没换人，还觉得他的计划不错，还多给了些钱。
“大人，你没事吧？”
钱有德跟在后面，很小心地问。
“有事。”
林子印没什么力气地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待着。”
“可是……”
钱有德还想说话，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外面。
苏婉从车上下来，笑得很好看。
“林大人，恭喜你啊！”
林子印看到她，感觉很不好。
“你……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苏婉走到他面前，小声说，“林大人，我算是看懂了。”
“你这次，又在想一个大计划啊。”
林子印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大计划？
我就是想把事情搞砸而已！
“你别装了。”
苏婉说：“烈酒、铜镜、白糖、烟花，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很少见。”
“酒能卖，铜镜能卖，白糖更是好东西。”
“至于烟花……”
她笑得更高兴了，“这个想法太好了！草原上的人没见过这个东西，我们一放，他们肯定以为是神仙来了，到时候你随便说几句，他们就把你当神仙了。”
“你表面上是去谈事情，实际上是去做生意赚钱！”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放心，这个生意，我苏婉接了。”
“不但不用朝廷花钱，我还能赚好多钱回来！”
林子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只想问——
这个世界，是不是都有问题了？
我明明是想搞砸，怎么又变成赚钱了？
“对了。”
苏婉又说，“我已经让商队准备了。三天之内，所有的东西都能准备好。”
“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丝绸、茶叶、瓷器，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很值钱。”
“到时候我们一半的东西用来送人，一半的东西用来卖。”
“林大人，你这次出去，不但能完成任务，还能给朝廷赚一大笔钱回来。”
“这才叫双赢啊！”
说完，她就上了马车，挥了挥手，“我先去准备了，你好好休息！”
马车开走了。
林子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大人……”
钱有德很小心地问，“我们……还回家吗？”
“回。”
林子印没什么力气地说，“回去躺着。”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三天后。
京城西门外，一支很长的队伍正在集合。
一千个虎威军，都穿好了盔甲，黑色的盔甲在太阳下面闪着冷光。
黑虎骑在马上，看了一下整个队伍，大声说：“兄弟们，这次去草原，很危险。但是林大人既然去了，我们就得保护好他。听懂了吗？”
“懂了！”
士兵们一起回答。
队伍后面，是几十辆大车，上面都是东西。
酒、铜镜、白糖、烟花……还有丝绸、茶叶、瓷器。
苏氏商队的人正在忙着检查东西。
苏婉站在一辆马车前，看着远处的护国公府，眼神有点复杂。
“林大人……”
她小声说，“你这次，真的想好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林子印从府里走出来了。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身青色的长袍，腰上挂着一把剑。
赵沐仪站在宫门口，看着他走向队伍。
“爱卿。”
她小声说，“要平安回来。”
林子印回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期待，还有一点……舍不得。
“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