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矿……
沈晏昭在院中石桌旁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搓着衣袖。
江左左见她陷入沉思,也不敢打扰,悄悄出了院门,准备去小厨房给沈晏昭拿些早膳来。
不想刚一出院子,就发现了墙根处的女子商会的众人。
江左左吓了一跳。
“你们……”
“嘘——”众姐妹赶紧拉过她。
江左左皱了皱眉:“你们这样偷听……”
会首道:“先不说这个,左左,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讨论过的事吗?我现在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人选。”
“谁?”江左左问。
会首神秘一笑。
江左左端着一盅羊汤、一盘子甩饼回到东院时,发现沈晏昭已经不在石桌旁了。
她左右找了找,这才看见沈晏昭正弯腰站在门海的后方,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江左左走过去。
“阿……阿姐。”
沈晏昭没有应声,似乎是没有听到。
江左左好奇地伸了伸头,这才注意到沈晏昭手上拿的是一根树枝,而地上是她用门海之中的水画出的一幅地形图。
这种地形图江左左不是第一次见沈晏昭画了,但仍旧忍不住感到惊艳。
她下意识多看了几眼,随后发觉似乎有些眼熟。
“这……这不是河东吗?”
沈晏昭闻到香气,这才注意到江左左来了。
江左左赶紧道:“我……我不是故意偷看!我是来……”她举了举手中的托盘。
沈晏昭安抚地冲她笑笑:“没事。”
她接过江左左拿来的羊汤喝了一口,眼前微微一亮:“好喝!”
江左左也笑了,道:“这是河东特色,其实冬日喝是最好的,不过我想着阿姐刚来河东,可能想尝尝。”
“有心了。”沈晏昭让江左左将托盘放在一旁,随手拿起一张甩饼,一边吃一边用树枝继续画着地上的地形图。
江左左看得入神:“这是河东吧?”
沈晏昭点点头:“是。”
整个河东地区,排得上号的城池共计十一座。
其中以并州为整个河东的中心。
她在并州中心写下了一个“王”字。
并州王氏,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庞大士族。
树枝继续往下,越过数座城池后,来到河东最南边的运城,想了想,沈晏昭又把旁边的泽州一并框了进去,写上一个“裴”字。
江左左疑惑地看了一会儿,道:“这么看来,不是王家的势力远远大于裴家吗?怎么如今的河东总兵是裴家人呢?”
的确,数百年来,王家依靠地形之利,北控忻州、朔州、平城三城,西控石州、东踞漾泉,再向南辐射榆州、平阳、潞州、泽州、运城五城。
整个河东,几乎全在王家的掌控之中。
然而,如今距离大靖分裂已经过去十八年,最终反而是裴家的裴乘景先自封了河东总兵。
沈晏昭没有说话,只在运城内写下一个“盐”字,又在泽州写下一个“铁”字。
“哦,”江左左恍然大悟,“运城盐池天下闻名,掌控了运城,是不是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河东大半的财政?再加上泽州的铁矿,可以用来冶炼兵戈……”
“不错。”沈晏昭点点头。
这个裴乘景,能以区区两城之地,越过王氏辐射整个河东,其手段和眼光都绝非等闲之辈!
“那潞州……”江左左终于反应过来,“如果潞州真的有铁矿……”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可称为惊惶了:“阿姐,如果潞州真有铁矿,裴家和王家肯定都想直接占据潞州!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沈晏昭示意她稍安勿躁。
“别急,一则现在并不能确定潞州到底有没有铁矿,那铁矿是不是又正好就在我买下的那几座荒山里,二则……”
二则什么,沈晏昭并没有说下去。
她眼前闪过那位成大人手上的臂鞲。
按照沈晏昭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售卖骡马找机会接近裴乘景。
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已经行不通了,时间上也来不及!
院内一时寂静下来。
江左左原本有话要说,见沈晏昭另有要事,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等沈晏昭用完早膳,随后便端着盘子离开了,不打扰沈晏昭的思绪。
一直到酉时,轻姎轻眠才带着齐叔回来了。
三人手上空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沈晏昭道:“怎么这么晚?契书没拿回来?”
齐叔“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这一次终于是真心实意地感到懊悔了。
“老仆有罪,求小姐责罚!”
沈晏昭看向轻眠。
轻眠道:“我们到了州府的衙门,先是被差役拦在了外面,后来齐叔递上令牌等人通传后,又说让我们等着。”
“我们等到了午时,那些差役说那位主簿忙得很,让我们接着等,可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见人,还好齐叔知道那位主簿的住处,所以……”
沈晏昭微微蹙眉:“你们动手了?”
“没有,”顿了顿,轻眠补充,“没有对人动手,只是动了下门……”
沈晏昭看了轻姎一眼。
轻姎气愤道:“那个主簿满嘴谎话!要不是眠眠拦着我,我肯定把他狠揍一顿!”
轻眠无奈地看她一眼:“不过后来我们还是从那主簿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原来当初他不交还契书,不是为了贪墨那点税银,而是因为上头人的吩咐。”
沈晏昭道:“可问出是谁?”
其实是谁都不要紧,关键是这人的背后姓的是裴还是王。
轻眠摇摇头:“他怎么都不肯说。”
轻姎跃跃欲试道:“小姐,要不还是让奴婢去……”
沈晏昭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你安分点。”
“哦。”轻姎顿时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沈晏昭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道:“明日我亲自去一趟州府。”
然而明日沈晏昭并没有机会去州府。
沈府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