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咬咬牙,道:“没……没有契书。”

不等沈晏昭开口,她又赶紧解释:“不,不是没有契书,是契书还在府衙……”

兰姨有些紧张,勉勉强强把情况解释清楚了。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所谓契书,一般分两种。

一种白契,由民间私自订立,无需官府盖章。

另一种,叫做红契,与白契相对,便是指经由官府盖章见证的契书。

红契往往更规范,如若发生争执,也更具合法效益。

但订红契需要额外缴纳契税,所以民间大多时候还是更愿意订白契。

齐叔与州府定的契约,按理来说自是应该订红契的,但管事的主簿和齐叔一商量,都觉得额外缴纳契税不划算。

两人一合计,想出个损招。

那便是将契书留在府衙。

如果有人查账,主簿就提前盖好章,把契税补足,如果没人管,那这笔钱自然也就省了……

“胡闹!”沈晏昭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把契书全权交在别人手里?如果有人别有用心,擅自篡改契书内容,甚至是直接把租赁契书改为售卖,你们……”

兰姨讷讷道:“不会吧……这可是跟州府的大人定的契书……再说这都好几年了,之前每一年的租金也是按时送到的,从来没缺过……”

沈晏昭闭了闭眼。

无话可说。

她转过头:“轻姎轻眠,你们去找齐叔,跟他一起去州府把契书拿回来,契税按照规矩补足,另补一份给州府主簿。”

“是。”轻姎轻眠同时俯身,转身往院外而去。

兰姨脸色变了变:“小姐……”

沈晏昭耐心几乎耗尽,她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兰姨顿了顿:“那这些人……”

沈晏昭道:“我这里现在不需要添人,需要的时候我自会开口,兰姨,你现在带着他们都回各自原先的去处。”

兰姨张了张口,本来想说这样不合规矩。

但看着沈晏昭的脸色,终究是没敢开口。

她俯了俯身:“是,小姐。”

院子里乌泱泱的一片终于散去。

清净了。

沈晏昭仰头望了望天,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一大早上的……

江左左一直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不敢开口。

但这会儿没人了,她只得走到沈晏昭面前。

“嫂……”她张口就欲叫嫂子,话到嘴边想起不对。

叫小姐吧,但她又不是沈家的奴婢,如果带着姓氏叫,又未免显得生疏,叫名字吧,她不敢。

江左左张着口,半天没叫出来。

沈晏昭微微吐出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了回去。

她看出江左左的犹豫,问道:“你以后还回江家吗?”

“当然不回!”江左左想也不想,“姚蝉当年收养我,只是为了利用我,我顶着她儿子的身份,替她经营多年,如今我与她已恩怨两清,我与江家,往后不会再有半分纠葛!”

沈晏昭点点头,她想了想:“既然如此,你往后便唤我一声阿姐吧。”

江左左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晏昭:“阿……阿姐?”

沈晏昭看了看她:“怎么?你不愿意?”

江左左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我……我当初那么对你,你还肯助我脱离江家,将我送来河东……我……我本来都想好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在沈家的铺子里做一名掌柜,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卖身到沈家,偿还你对我和我那群姐妹的恩情……”

沈晏昭失笑:“倒也不至于……”

她拍拍江左左的手:“左左,我问你,你来河东也有一段时日了,依你看,你觉得河东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盐运!”江左左毫不犹豫,“河东虽然物产丰茂,各类生意在这里都有门路,但每年的盐税永远都是最高的!我翻看过一些古籍,发现河东盐运最鼎盛的时期,整个大靖几乎有一半的盐税都来自河东!”

“可盐运是受官府管制的,普通商人最多也就只能看看,盐税再高又有什么用呢?”沈晏昭道。

江左左一说起这些顿时眉飞色舞:“我们虽然不能参与贩卖,但可以参与相关的末业啊!”

“那么多盐从盐池里运出来,总需要工具吧?”

“如今河东各处的官路都不再通达,这里的地势又比别处都复杂,马车能够通行的路很少,要想将盐送往四面八方卖出去,也不是个简单的事……”

江左左说着说着陷入了沉思:“不过……这种情况下官府还想一家独大,单独把着盐运……不太可能吧?肯定会催生大量的私盐贩子……”

沈晏昭及时把她跑偏的思路拉了回来,问道:“你想当私盐贩子?”

“当然不想!”江左左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危险了,我没那个能力,也……不敢。”

沈晏昭看着她:“那这么好的商机,你就眼睁睁看着它,不想分一杯羹吗?”

江左左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沈晏昭:“所以……这就是方才齐叔说把荒山都租给了州府,你生气的原因吗?你是不是想……”

沈晏昭赞许地看着江左左。

正欲再引导几句,江左左却瞪大了眼,一脸惊惶:“你想在那些荒山里找铁矿?!”

沈晏昭:“……?”

“铁矿?”沈晏昭疑惑道。

江左左讷讷道:“我……我说错了吗?”

沈晏昭心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会突然提到铁矿?”

江左左顿时有些不安地捏了捏裙摆。

“我……我也是来了之后听人说的……据说州府的人几年前在泽州那边发现了一座铁矿,泽州和咱们潞州毗邻,地形也有诸多相似之处,所以很多人都说潞州这边肯定也有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