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林听来到沈晏昭院中请辞。
“原本是昨日就该走的,只是怕东家事忙,不敢叨扰,这才又耽搁一日,但家中还有公婆以及幼子皆在候着,是以再不能耽搁了……”
沈晏昭点点头:“好,轻眠。”
“是。”轻眠从袖中取出一袋碎银子,交到林听手里。
林听看了一眼,赶紧倒出来一大半,全部交还给轻眠:“不可!这太多了,我……”
轻眠道:“林向导就拿着吧,家中不是还有孩儿吗?就当这是我们小姐对孩儿的一点心意。”
林听还想再推拒,又听沈晏昭道:“林向导,咱们同路一场,也算是缘分,如果你不嫌我废话,我还有几句话想讲给你听。”
林听愣愣道:“你说。”
沈晏昭道:“这向导的活计,暂时别做了吧,一则山里可能有长虫出没,不安全,二则……还是不安全。总之,这些银子你拿着,先撑过这一段时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林听犹豫着。
“拿着吧,”轻眠把银子往林听那边推了推,道,“你家现在全靠你一人撑着,林向导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家里人想想,对吗?”
提起家人,林听脸上本就深刻的沟痕似乎又重了几分。
最终,她的手指终于是慢慢收紧了。
她说不出什么,只猛地跪下来,朝着沈晏昭重重磕了个头,随即转身离去。
轻姎拄着剑靠着门,看着林听的背影,忍不住道:“小姐,你原本是想把人留下来的吧?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沈晏昭道:“你都看出来了,你觉得林听自己没看出来吗?”
轻姎不解:“那她怎么……”
轻眠道:“轻姎,你是不是忘了林听的身份?”
轻姎道:“向导啊,还有别的什么吗?”她想到什么,突然把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一脸神秘道,“她不会……是什么谍子吧?”
轻眠:“……”
沈晏昭看向轻姎,也压低了声音:“没错!”
轻眠倏地看向沈晏昭。
轻姎瞬间瞪大了眼:“那我……”
沈晏昭摇摇头:“以不变应万变,保密!”
轻姎用力点头:“是!”
轻眠:“……”
说话间,东院外突然传来争执的声音。
沈晏昭听出是张今言的声音,她皱了皱眉,走了出去,看见张今言正和一个人拉拉扯扯。
准确地说,是张今言一直在拉扯对面的人,而对方一直让她不要再动了。
听出那道声音有些耳熟,沈晏昭走了过去。
“今言?”
张今言转过头,一把将面前的人推到沈晏昭面前,怒道:“我抓到个贼!”
“你才是贼!你是贼婆娘!”地上的人一边用衣摆捂着脑袋一边忍不住顶嘴。
张今言一听就火起,一脚踢在那人屁股上:“你不是贼你鬼鬼祟祟扒我墙头!”
对方被她踢了个大马趴,索性把头埋在地上,装死不动了。
张今言可不吃他这套。
她没好气:“宋度闲,你给我滚起来!”
“宋世子?”沈晏昭惊讶不已,盯着地上的人,“你这是……”
宋度闲不肯承认:“谁是宋度闲?不认识!”
“行啊!”张今言走上来,“既然你不是宋度闲,那就是贼!直接打死了事!”
她话未说完又在宋度闲背上屁股上各踹了几脚,宋度闲终于受不住了,抱着身子满地打滚。
“住手!你给我住手!住脚!你这个泼妇!”
“你还敢骂我……”张今言踢得更起劲了。
“别踢了别踢了,”宋度闲不得不求饶,“你踢到哪儿了!哎哟!别踢了……”
“先别踢了。”沈晏昭拉了张今言一下,倒不是想替宋度闲求情,只是想知道宋度闲怎么会在这里。
张今言恶狠狠地看着宋度闲:“还能是怎么,肯定是跟踪我们!”
宋度闲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谁跟踪你们了!”
“那你自己说!”张今言揉了揉手腕,走向宋度闲。
宋度闲左右看了看。
他是在墙头上直接被张今言抓进来的,他的那些跟班都还没来得及跟上,他虽然也有些武艺傍身,但都是三脚猫的功夫,比起张今言可差远了。
眼看张今言越走越近,宋度闲一时进退无门,只能紧紧闭上了眼,大喊道:“你打吧!打死我!”
“好啊,”张今言果断给了他一脚,将他整个人都踢飞了出去,“宋度闲,既然你这么阴魂不散,我就成全你……”
她话音未落,一旁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陶瓷落地的声音。
众人转头,便看见兰姨惊愕地站在一旁。
接着谁也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兰姨突然冲上去,挡在了张今言面前:“你要杀宋世子,先杀了奴婢吧!”
“这……”张今言愣住了。
沈晏昭皱了皱眉:“兰姨,怎么回事?”
兰姨却转过身朝向宋度闲,她的态度,比起之前见到沈晏昭时热情、谦卑了何止百倍。
她屈了屈膝:“宋世子!奴婢先扶您起来。”
宋度闲却用胳膊撑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警惕地看着兰姨:“你是谁?你别过来!”
兰姨赶紧整了整头发,又理了理衣襟,道:“奴婢是沈家的老仆,早年一直在沈家伺候,八年前才来了河东的……”
她一边说一边又忍不住上前。
“所以呢?”宋度闲疼都顾不上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宋家和沈家又没什么交情,沈家的老仆跟他有什么关系?
兰姨抹了抹眼睛,道:“宋世子不记得奴婢是正常的,但宋世子总该记得我们家老主人吧?”
“沈公?”宋度闲拱了拱手,“沈公德隆望尊,后生自是景仰……”顿了顿,他看向沈晏昭,伸出一只手不断指指点点,“我知道了,你们想拿沈公压我!沈晏昭,你太无耻了!”
沈晏昭:“……”
张今言都听不下去了:“宋度闲,你脑子是长屁股上的吗?”
“你怎么这么粗鄙?”宋度闲嫌弃道。
“那也比你好……”张今言翻了个白眼。
“宋世子,”兰姨强行插话,“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您还小,可能记不清了,但奴婢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老主人和国公大人替您和我们家小姐议亲的时候……”
“等等!”宋度闲伸出一只手,“议亲?我和谁?沈晏昭???”
沈晏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