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眠抢先开口,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家规?”沈晏昭也愣了。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

有一段时间她练功遇到瓶颈,内力一直停滞不前,她心急如焚,每天半夜不睡觉偷偷爬起来练功。

结果毫无成效不说,还荒废了课业耽误了身体。

祖父发现了。

他老人家也不作声,转头就定了一大串家规。

他也不说不准她半夜练功,只规定她必须卯时起身。

他不说她荒废了课业,只规定她每隔三日要写一篇策论……

类似的林林总总好多条。

具体的沈晏昭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那时候也不是个省心的,整日与祖父斗智斗勇。

祖父知道正面说教她肯定听不进去,所以选择了迂回侧击。

后来沈晏昭自己意识到问题了,这些家规自然也就作废了。

但似乎,齐叔和兰姨正好是在家规施行的那段时间,经过她和祖父的商议后,被送来河东的。

齐叔站了起来,拱手道:“小姐,先前之事老仆虽然未有亲眼所见,但老仆深知,兰娘来此,本是为了替小姐的院子添人,谁料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小姐!并非老仆夫妇二人倚老卖老!只是事关家规,如何能如此轻忽!”

“小姐犯错,兰娘欲纠反遭毒打!老仆不吐不快!请小姐连老仆一块责罚吧!”

沈晏昭沉默了一会儿,亲自来到齐叔和兰姨面前,将他俩扶了起来。

兰姨摸着脸,她脸上高高肿起了一块,正疼得不住吸气。

沈晏昭脸色沉了下来,唤来轻眠。

“去把白神医准备的金疮药拿来给兰姨敷上。”

“是。”轻眠从袖中就把药拿了出来,解释道,“本来是早就要敷的,但是兰姨不愿……”

不等她说完,兰姨道:“奴婢贱皮子贱命,不值当小姐这么贵重的药,请小姐收回吧,奴婢没事,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

“只是小姐,即便您打死奴婢,奴婢也必须要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些都是老主人亲自定的规矩!你作为他老人家如今在世的唯一后人,理当带头遵守才是!”

“是,”沈晏昭道,“兰姨说得没错。”

兰姨挺了挺腰:“既然如此,小姐……”

“等等,”沈晏昭竖起一只手,“但兰姨,齐叔,你俩有所不知,后来祖父发现这些家规有些不合理之处,所以又做了修改。”

“你们远在河东,没有见过新的家规,回头我让轻眠誊写一份,你张贴于府中,依照家规行事。”

“新的家规?”齐叔面露疑色。

兰姨则直接说了出来:“小姐不会是不想遵守老主人定的规矩,准备随意……”

“兰姨!”沈晏昭淡淡地看着她,打断了她的话,“兰姨的意思,是认为我会连祖父的话也随意编造篡改?!”

如今的沈晏昭,早已不是十几岁的沈晏昭。

或许是因为她早已不是那个仍有长辈庇佑的孩子,又或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成长。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身上,已经渐渐长出了气势。

兰姨面色一僵,齐叔赶紧拉了拉她,俯身道:“兰娘不是这个意思……”

沈晏昭仍旧看着兰姨。

片刻后,兰姨垂下头:“奴婢知错。”

沈晏昭这才看向齐叔。

齐叔拱了拱手:“请小姐见谅。”

沈晏昭这才慢慢笑起来:“齐叔,兰姨,这些年你们替我和祖父管理这边的庄子与山产辛苦了,回头我会让轻眠做好统计,对你们论功行赏。”

齐叔立刻摇头道:“老仆当年和兰娘二人奉老主人之命远赴河东,本是抱着必死之志来的!能为老主人尽忠,是老仆二人的本分,岂敢邀功……”

沈晏昭摆摆手:“一事归一事,齐叔不必多言。”

齐叔这才点头哈腰道:“是!一切都听小姐安排!”

沈晏昭看向轻姎:“轻姎!还不过来,向齐叔和兰姨道歉……”

轻姎看了沈晏昭一眼,走过来,朝着齐叔和兰姨的方向纳头弯腰就拜:“我错了!”

沈晏昭一听就知道轻姎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也不听自己把话说完。

她无奈地在轻姎背上轻拍了一下:“知道错了就好。纵使兰姨再有不对,你作为晚辈,心中也当保有尊重,怎可一言不合就动手?”

“也亏得你还心里有数,没有下重手,不然你让你家小姐如何对得起兰姨和齐叔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

“是!”轻姎大声道,“兰姨,我真的知道错了!”

兰姨似乎还有怨气,不想受她这一礼。

这时,沈晏昭又看向兰姨,道:“兰姨,虽然你是沈家的老人了,但今日之事,我作为如今的沈家家主,也不能太过包庇,必须公道地说一句,这件事你也有错在身,你可认?”

兰姨以为沈晏昭还要揪着她方才一时情急说错了话那事,忍不住撇了撇嘴。

再说她也已经认错了不是吗!

不等她开口,只听沈晏昭接着道:“兰姨,齐叔,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不妨一次说清楚。”

“我作为如今的沈家家主,理应公私分明,念在你二位劳苦功高的份上,我且与你们细细分辩。”

她先看向齐叔:“齐叔,你之错,一错在昨日,在外人面前,且是身份不明的外人,齐叔张口就是与州府各位大人熟识!”

“齐叔可还记得,当初我和祖父让你和兰姨前来河东之时,曾再三嘱咐让你们务必低调行事,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更不可对外透露任何有关主家信息……”

齐叔不等沈晏昭说完就赶紧道:“小姐!这件事是误会!老仆当时只是担心小姐被人蒙骗,才会一时口快!但老仆绝没有那个意思!”

“老仆这些年绝没有打着沈家旗号在外行事过,之所以和州府的各位大人熟识,是因为前几年州府的老爷说想要租地,老仆想着家里那么多荒山荒废着属实可惜了,所以就都租了出去……”

“租地?!”沈晏昭脸色变了。

齐叔意识到不对,讷讷道:“小姐!老仆虽然擅自做主将荒山出租,但每年所得皆有详细记录,各种花销入账一应俱全,老仆绝不敢有半分贪墨!请小姐明察……”

沈晏昭没有说话。

轻眠上前一步道:“齐叔,这些荒山小姐另有打算,在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您怎么都给租出去了啊?租了多少年?”

齐叔膝盖一软,忍不住跪了下来:“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