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众人连日赶路,皆已疲惫不堪。
随便用了些饭食后,沈晏昭住进了东院,客人则入住西厢。
各自安眠。
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刚过寅时,天还未亮,夜空中散布着零散几颗星子,江左左就来到了东院。
进门后看见一道人影正拿着铁锹在院子的一角挖着什么。
江左左走过去。
“轻姎姑娘?是你?怎么起这么早?你这是……”
“我种树。”轻姎答道。
“种树?”江左左越发惊讶。
她站在轻姎身侧,盯着看了一会儿。
轻姎抬起头:“左左小姐有事吗?”
“我……”江左左欲言又止。
轻姎没发现,道:“如果没事的话你能让一让吗?挡着我铲土了。”
“不好意思……”江左左赶紧往旁边让了几步。
“那个……”她缓缓道,“昨夜轻眠姑娘说的休夫之事……这事是真的吗?”
轻姎奇怪地看她一眼:“轻眠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是。”江左左笑了笑,“我就是……有点意外。”
昨夜用饭之后,轻眠单独找到江左左,将新京城发生的事大致告诉了她。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将沈晏昭编造的那一番身世与江左左她们通个气,让她向女子商会的众人也转达清楚,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漏了馅。
然而江左左一夜没有睡好。
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件事。
天不亮就赶紧来了沈晏昭住的院子。
轻姎道:“你没什么要事的话可以先回去再睡会儿,我家小姐没那么快起来的。”
“我……”江左左想到什么,摇了摇头,“还是不睡了。”
轻姎也没多说什么,接着种自己带来的橘子树苗了。
江左左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天色,卯时二刻了。
“咚——”
府中准时响起钟声。
轻姎惊讶地直起腰:“谁在撞钟?”
江左左道:“是齐叔。”
轻姎更疑惑了:“他撞钟干什么?”
江左左也惊讶起来:“这是沈家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吱”一声,一扇木门打开,轻眠有些惊慌地走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轻姎过去扶了她一下:“说是沈家的规矩,撞钟呢。”
“哪个沈家的规矩?”轻眠问。
两人一同看向江左左。
江左左:“……”
不等她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东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兰姨带着两个嬷嬷三个大丫鬟数个小丫鬟并十数家丁,一行人浩浩****地走了进来。
江左左下意识往旁边退了退。
轻姎倒是凛然不惧,三两步走过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干什么?”
兰姨面无表情,先看了看轻姎,又看看轻眠,勃然大怒:“你们是小姐的贴身丫鬟?瞧你们的样子,是从哪里学的规矩!成何体统!”
轻眠是被吵醒匆匆起身的,还未来得及梳洗,闻言有些赧然,就欲转身回屋,却被呵斥:“站住!谁准你走的!”
轻姎用力将铁锹插在地上:“你什么意思?”
兰姨嫌恶地看了轻姎一眼:“裙摆随意高扎,襻膊胡乱背系,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竟然如此无状!”
轻姎一脸莫名其妙:“我要铲土啊,当然得把裙摆扎起来,不然不碍事么?我这襻膊有什么问题?不是绑好了吗?你这人好奇怪啊。”
“你!”兰姨被她气得脸色铁青,一挥手,“都给我绑起来!交由小姐发落!小姐人呢?”
家丁们去抓轻姎轻眠,两名嬷嬷飞快地进了寝屋,过了一会儿小跑出来,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小姐!小姐还未起身呢!”
“什么!”兰姨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你们叫醒小姐了吗?”
两名嬷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作声。
“两个老泼皮!”兰姨啐了一声,准备亲自进屋去唤沈晏昭起身。
这时,一柄铁锹突然自侧方斜飞过来,“铿”一声重重地插在了兰姨面前的地上,差一点就扎在她的脚背上!
兰姨惊魂甫定地停下来,这才看见她带来的那十几个家丁在轻姎手下跟玩似的,单手就将他们叠罗汉似的叠一块了。
“我说,”轻姎走了过去,一把拔出铁锹,“兰姨是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兰姨气得发抖,指着轻姎:“你!你竟敢……”
轻眠走了过来,俯了俯身:“兰姨,我们虽然初来乍到,但怎么说也跟了小姐十几年,确实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否请兰姨明示?”
兰姨以为她是在炫耀资历,气得不断冷笑:“好好好!跟了小姐十几年,呵!那又如何!这是老主人在世时亲自定的规矩!小姐再大,还能大过老主人去吗!”
轻眠面不改色:“什么规矩?请兰姨明示。”
兰姨狠狠地看着她:“你们两个贱婢!仗着主子疼宠不知礼数!依我看,定然是你们带坏了小姐!否则小姐如何会将老主人亲自定的规矩也抛诸脑后!”
轻眠皱了皱眉。
她耐着性子:“这样吧,或许是我们进入沈家时日太短,确实不知兰姨所言规矩是为何物,不如等小姐……”
兰姨怒斥道:“沈家家规第一条,就是卯时必须起身,二刻钟之前必须洗漱完毕,卯时三刻于中庭集合,向长辈问安以及准备早课!”
“如今家中虽然没有长辈,但小姐也该按时起身,前去祠堂叩拜爹娘和祖辈灵位!小姐却如此目无尊长、不知礼数,莫不是真当自己能当家做主,日后这家里……”
“啪!”她话未说完,脸上挨了一铁锹。
轻姎冷冷地看着她:“骂我和轻眠就算了,你连小姐也骂,是不是给你脸了?”
轻姎这一下用了三成力,兰姨直接被打蒙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轻眠抬眼往院中看了看,忧心忡忡。
轻姎撩了撩衣摆,干脆就在沈晏昭寝居门前的梯步上坐了下来。
她无所谓地对轻眠道:“你再去睡会儿,这儿我守着,我倒要看看谁敢扰小姐安眠。”
轻眠迟疑片刻,也坐了下来:“我跟你一块儿。”
轻姎将她的头揽在自己肩膀上:“那你靠着我睡。”
沈晏昭起身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齐叔和兰姨带着一群人,或坐或摔,起仰八叉地坐在地上,轻姎和轻眠大马金刀地坐在她门外。
旁边还捎带了个左右为难、不知该劝谁的江左左。
沈晏昭抬眼看了看天,虽然已经日上三竿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