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这边不重晚膳,备菜都很简单。
沈晏昭和邢任一人端着一碗大白米饭。
沈晏昭道:“怠慢大人了……”
邢任摇摇头,倒似是很喜欢,吃完一口饭菜后才答:“是我分了沈小姐的晚膳,要说不好意思,也该我说才是。”
杨筌陇道:“既然天色已晚,那我们便长话短说,我和邢大人这次来,是为了之前州府和沈家签订的契书之事……”
沈晏昭手上顿了顿:“原来不归还契书,是两位大人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邢任倒是承认得很干脆,“你那两座荒山或有铁矿的传闻,沈小姐应该已经听过了吧?”
沈晏昭微微错愕:“铁矿?”
杨筌陇笑了笑:“沈小姐不知道也不要紧,这几年我们派人勘测,已经确定,那两座荒山确有铁矿无疑。”
“这……”沈晏昭忍不住站了起来,筷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这倒不全是装的,她当年随手买下河东这些地的时候,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全然没想过随便挑的两座荒山竟然正好埋着铁矿,这实在是……
杨筌陇看她一眼,亲自将筷子替沈晏昭捡了起来。
沈晏昭连道不敢。
轻眠接过筷子,拿下去洗净。
杨筌陇接着道:“这两座荒山,沈小姐打算怎么处理?”
沈晏昭想了想:“这么大的事……我……我不敢做主……”
杨筌陇理解地点点头,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听闻成大人今日带着冰人来了贵府?恭喜沈小姐,马上就要成为裴家大夫人了。”
沈晏昭有些羞涩地笑笑:“还没定下来……我已经去信禀明父亲,这种事,还是得父亲做主。”
“理当如此。”杨筌陇再次点头,“不过,沈小姐的婚事可以等,这铁矿之事却是等不得,不知沈小姐明日可否来州府,我们再重新商讨契书之事?”
“我……”沈晏昭犹豫着。
杨筌陇道:“沈小姐尽可以放心,有裴总兵在,难道我们还会让沈小姐吃亏吗?你说是吧,哈哈……”
沈晏昭讪讪点头:“小女知道了。”
他们两人说话间,邢任已经将一碗饭、一份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沈晏昭赶紧道:“厨房还做了菜,邢大人……”
邢任摆摆手,满足地摸摸肚子:“府上的厨娘好手艺,好久没吃过这么对胃口的菜了。”
沈晏昭笑道:“大人若喜欢,改日我让厨娘做好了再送到府衙去。”
邢任也不拒绝,点点头:“那好,到时我给钱,就当我买的,先行多谢沈小姐了。”
沈晏昭赶紧道:“一点家常菜,哪里敢收大人的钱财,邢大人……”
杨筌陇笑道:“沈小姐莫要推辞,你若不收钱财,我们大人也不敢收你的吃食啊,这是规矩。”
“正是如此。”邢任笑道。
“原来如此,”沈晏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小女无知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邢任和杨筌陇都站了起来,邢任道,“多谢沈小姐款待,我们明日府衙见。”
“好,恭送二位大人。”沈晏昭俯了俯身。
半夜无话。
及至丑时。
张今言隐约听到动静,猛地翻身而起。
“是我。”沈晏昭按下她欲拔剑的手,道,“叫上宋世子,没时间收拾东西了,我们立刻走。”
张今言惊愕地瞪大眼。
另一边。
轻姎带着轻眠,潜入了兰姨的房间。
“小姐说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躲进地窖里!”
兰姨正睡得迷糊,被轻眠一席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事关生死,尽管再多疑问,她也只能压下,赶紧去把府上的人全都叫起来。
通知完兰姨,轻姎带着轻眠追上了沈晏昭。
此时几人正躲在沈府对面的巷子里。
潞州没有宵禁,但路上有巡卫。
夜半没有行人,贸然出去一定惹眼,几人谁也没有轻举妄动。
宋度闲浑身疼得厉害,忍不住嘟嘟囔囔:“你们又搞什么鬼?”
张今言也不知道沈晏昭为什么要这么做,此时正一脸疑惑。
沈晏昭示意他们噤声,只让几人都躲得严实些,远远看着沈府。
这一躲,就是一个多时辰。
寅时已经过半。
宋度闲又痛又困,骂了一句“你们有病”,就睡了过去。
张今言小声道:“沈晏昭,你到底发现什么了?”
沈晏昭抿了抿唇。
却在此时,不远处突然响起脚步声。
虽然轻微,但张今言、沈晏昭、轻姎几人还是一下就捕捉到了!
张今言面色一变,下意识捂住了宋度闲的嘴。
只见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翻墙进了沈府,不过片刻,沈府内就烧了起来。
熊熊火光冲天!
“走吧。”沈晏昭道。
宋度闲早被张今言捂醒了,正瞪大眼睛一脸愤怒地盯着她。
张今言拍了他一巴掌:“你来河东后在哪里落脚的?”
宋度闲没好气:“客栈啊!”
“带我们去。”沈晏昭道。
张今言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打眼?”
沈晏昭看着宋度闲:“你带了多少人来河东的?”
宋度闲道:“一……”
没说完就见张今言扬起了手,宋度闲赶紧道:“五个!就五个人!”
沈晏昭道:“带我们去他们住的房间。”
“你们都是女子,他们都是男子……”宋度闲话还没说完就被张今言捣了一肘子。
“你……你……”宋度闲痛苦地弯下腰,“我早晚死在你手里!”
张今言冷冷道:“你不话多就不会死。”
宋度闲愤怒不已,压着声音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一言不合……甚至都没有不合你就动手!我告诉你的,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沈晏昭推了他一下:“到了客栈再吵吧,等下他们就出来了,回头我让今言给你道歉。”
宋度闲咬咬牙:“行,你说话算话!”
他们一行人直接从窗户跳进了小五的房间,差点又引起一阵兵荒马乱。
“老子是你主子!别打!”宋度闲低吼一声。
小五赶紧放下花瓶:“世子?!您怎么……你……你们……”
宋度闲没好气道:“问她们!老子不知道!”
众人终于坐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晏昭。
张今言道:“现在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