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宋度闲本来都躺下了,突然想起什么,又坐起来,“先说正事。”

众人回头看他。

张今言有些不耐:“你又想干什么?我们现在要说的就是正事!”

宋度闲从榻上下到地上,理了理衣襟,俯视张今言:“你,道歉!”

张今言拳头硬了。

宋度闲这次有了经验,飞快后退两步,看向沈晏昭:“你答应过我的,到了客栈就让张今言给我道歉。”

“咳,”沈晏昭轻咳一声,“是……”

张今言猛地看向沈晏昭。

沈晏昭又咳了一下,看着张今言:“那啥……你给宋世子道个歉吧……”

“凭什么!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张今言双手环胸,往后一靠,“我不!”

沈晏昭又看向宋度闲:“她说她不。”

宋度闲顿了顿:“然后呢?”

沈晏昭重复道:“她说她不。”

宋度闲不可置信:“所以你……你耍我!”

他气得差点冒烟,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我……你……你们……我……”

张今言突然哼笑一声,站了起来。

宋度闲立刻防备地挪到另一边,和张今言隔着桌子对望。

张今言远远地看着他:“要我道歉可以,你先交代清楚,为什么跟着我们,又为什么趴我墙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想干什么,我……”

张今言危险地眯了眯眼:“说啊!”

宋度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复半晌,突然一挥手:“算了,不道歉就不道歉,本世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呵。”张今言嗤笑一声,坐了回去。

宋度闲站在原地僵了一会儿,终是浑身疼得受不住,警惕地盯着张今言,一步一步又挪回了榻上。

这边,沈晏昭已经和张今言她们说起了今夜之事。

她先把晚膳时分的事说了一遍。

张今言听完后,面上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么看来,那位邢大人和杨大人似乎是两个不错的官啊?你能确定那群人真的是他们派来的吗?”

沈晏昭道:“邢大人和杨大人是不是好官,跟他们的立场没有关系。”

“立场?”张今言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

沈晏昭点点头:“他们是王家的人。”

张今言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晏昭道:“他们先提到成大人带着冰人来我家之事,但是紧接着就恭喜我即将成为裴家大夫人……”

“裴乘景有未婚妻,成璟和他那位未来嫂子的事裴乘景应当已经知情,且已默认,否则不会由成璟来替他大哥另寻裴家大夫人的人选。”

张今言点点头:“这样的事不管他们自己人如何抉择,总归都是不能往外说的私事,必定捂得严严实实的,邢、杨二人只是潞州知州和同知,不应当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张今言眼神闪了闪,“他们早就在监视裴家!”

“不过,”张今言还是有些不解,“就算潞州那两位官员是王家的人,那他们为什么要害你呢?就因为你有可能成为裴家大夫人?那这不是等同于王家直接向裴家宣战了吗?”

她柳眉紧蹙:“据我了解,王家和裴家虽然时有摩擦,但应该还没有到势同水火的地步,怎么会……”

沈晏昭看着张今言,眼前闪过昨日那封密笺上的蝶印。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张今言:“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张今言听明白了沈晏昭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她摇摇头:“没有。”

沈晏昭若有所思,她点点头,道:“潞州发现了铁矿,就在我的那两座荒山里!”

“什么!”张今言猛地站了起来,“又发现铁矿了?!”

又?

沈晏昭心中一动。

“小姐,您别激动……”沉玉轻轻拉了拉自家小姐。

张今言慢慢坐下来:“不行,这件事我得……”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沈晏昭。

沈晏昭笑了笑,道:“不用看我,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张今言沉默片刻,微微咬牙:“之前殿下同我说过,虽然裴乘景自封河东总兵,且河东有天险可据,但是河东这边除了盐什么也没有……”

“虽说他们一直在寻找铁矿,但所得有限,铸造的甲胄武器也根本供应不上士兵们的需求,所以河东的威胁远不如南边的伪靖,可若……”

张今言说到这里,又有些犹豫起来。

沈晏昭道:“没关系,你可以先告诉殿下一声,听他的决定。”

张今言点点头。

想到了什么,她道:“不过,如果潞州的上官都是王家人的话,其实也还好……”

她看向沈晏昭:“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应该是直接跟王家联系的……”

“没错,”沈晏昭点点头,“按照殿下原先的安排,我们应该先到并州,到王家住下后,想办法协助王家,将节制河东的权利从裴家手中夺过来。”

“但我没有这么做。”沈晏昭说得很坦然,“今言,其实没有王思允带路,你也大可以想别的办法进入并州,你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跟着我南下,绕道潞州?”

张今言又一次站起来:“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跟着你是要监视你?”

沈晏昭摇摇头:“没有。”

张今言咬了咬唇:“可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沈晏昭打断了她:“我若是这个意思,我就不会把事情摊开来和你聊,我大可以甩下你直接去运城找裴乘景,不是吗?”

张今言愣了愣:“你要去运城找裴乘景?”

沈晏昭点点头:“如果没有别的出路的话,这应当是我下一步的计划。”

“不行!”张今言想也不想,“先不说那成璟让你嫁到裴家当大夫人就是在害你,你与那裴乘景素不相识,连面都没见过,难道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她猛地看向小五:“去给我找笔墨纸砚来!”

“啊?”小五本来正在替他家世子按腿,突然被点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现在?”

沈晏昭道:“明日再说。”

张今言紧紧地盯着她:“不!我现在就给殿下写信!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沈晏昭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冷静。

“今言,我就算去找裴乘景,也不是和他商议亲事。”

她按着张今言的肩膀让她坐下,循循善诱:“就算让你现在给殿下写信,你又知道该怎么写吗?”

“你还没有听明白吗?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我们应该如何襄助王家从裴家夺权,而是整个河东的情形,与我们原先所知大不相同。”

沈晏昭用指尖蘸了茶水,快速在桌面上勾勒出一副河东舆图。

“今言,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顿了顿,她看向榻上的宋度闲,“宋世子,你也一并过来听听吧。”

宋度闲虽然一直竖着耳朵在听,但他关心的并不是沈晏昭她们正在说的这些事。

宋度闲有些不情愿:“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