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今言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坦白道:“殿下其实没有吩咐我什么任务,只是让我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多些助力。”
“原来如此,”沈晏昭笑笑,“那成璟说他明日再来,且看他明日怎么说吧。是不是要回新京城,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张今言点点头,又一次握住沈晏昭的手:“你放心,我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帮你的!”
沈晏昭也点头:“好。”
张今言走后,轻眠为沈晏昭斟了一杯新茶。
沈晏昭接过尝了尝,发觉味道有些奇怪,与以往的茶水都不太一样。
她抬起头:“这是……”
轻眠道:“这是白神医留下的,就放在那些丸药中间,白神医说如果小姐心绪烦闷、忧思过重,就让奴婢替小姐泡上一壶。”
沈晏昭没有说话,只仰起头,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一声闷响,陶瓷杯轻轻碰撞在石桌之上。
轻眠伸出的手顿了顿,一时摸不准该不该续茶。
她跟了沈晏昭这么多年,几乎很少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用了,”沈晏昭道,“剩下的茶水都倒了吧,我用不上。”
“小姐……”轻眠心头微微一惊。
“疑人可用,用人可疑……”只要不触及到核心利益,即便是疑人,也不会轻易翻脸,这种时候,又何必深究,不是吗?
沈晏昭只说了前半句,便转身进了内室。
留下轻眠在身后忧虑地看着她的背影。
轻姎倒是没想那么多,还撞了轻眠一下,小声道:“刚才小姐是不是说错了?我只听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前夫子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轻眠没有回答,只拿了茶壶出门,道:“我先去厨房看看,这两日的饭菜小姐都不太喜欢,我去看看厨房能不能换些菜式。”
轻姎爽快地点点头:“那你快去,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小黄鱼,我想吃生煎小黄鱼了。”
“好。”轻眠应下。
然而,这厢,轻眠刚亲手炒好两个小菜给沈晏昭端来,顺手递给轻姎一碟子生煎小黄鱼,还没来得及布筷,又听门房来报,说州府的大人来了。
沈晏昭原本早计划着要去一趟州府,结果被宋度闲和成璟两人扰乱了。
现下州府的人居然自己上门来了。
自是不能怠慢。
沈晏昭迅速更衣净手,来到前院迎接。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便服的男子,看年岁都不轻了,一个四十一个五十左右。
沈晏昭上前。
其中一位蓄着羊胡须的男子先开口道:“你就是这家的主人吧?这位是我们潞州的知州大人,你叫他邢大人就行了,我是潞州同知,姓杨。”
“原来是知州大人和同知大人!”沈晏昭深深揖礼,“沈氏见过邢大人,杨大人。”
“这礼数……倒也豪爽。”邢任微微笑了笑,“看来沈小姐是从冀州来的?”
“正是。”沈晏昭点点头,同时微微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
杨筌陇笑道:“沈小姐不必看了,我跟知州大人是轻装简行,没有带随从。”
“原来如此。”沈晏昭也跟着笑,同时心头讶异。
这两位潞州的最高长官,竟然就这么轻易联袂出行了?
难道一点不怕遇到歹人?
杨筌陇又道:“你家难道就你这一娘子做主?家中竟无长辈或者兄弟?”
沈晏昭道:“不敢隐瞒二位上官,家父仍在冀州,已被狼虎官兵抓走服役,只我和妹妹二人远迁此地,所以……”
“这……”杨筌陇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这是他事先没想到的。
早知道该带着女眷来了。
人家里没有男丁,他和邢大人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进去怕是不便。
邢任突然道:“什么东西?好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邢任鼻子动了动,一拊掌:“小黄鱼!”
轻姎与轻眠对视一眼,轻姎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指尖。
不是吧,这都能闻到?
沈晏昭道:“两位大人还未用晚膳?”
杨筌陇道:“用了……”
邢任道:“没有。”
沈晏昭:“……”
杨筌陇赶紧道:“我已经用了,邢大人可能还没有……”
邢任对沈晏昭道:“这样吧,你让人搬两张桌子过来,就放在这甬道里,正好我们来找你也是有事要谈,咱们就边吃边说?”
沈晏昭原本对这两位州府大人的突然来访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这会儿倒是忍不住对这位邢大人生出几分好感来。
“好,”她点点头,“就依大人所言。”
轻姎轻眠很快唤人搬来桌椅。
沈晏昭和邢任各坐一桌,沈晏昭桌上只放了一个小菜,匀了一个给邢任。
另叫了厨房紧急再炒两个菜,但这会儿还没送上来。
轻姎把自己只偷尝了一条的一碟子小黄鱼贡献了出来,这会儿也放在邢任的桌上。
邢任笑眯眯地道:“我是不是抢了小姑娘的心头好了?”
轻姎心道你还知道。
沈晏昭只得道:“大人言重了……”
邢任用手拈了一条吃,眼前一亮:“这味道好!好多年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生煎小黄鱼了!”
他说着忍不住又吃了一条,吃完后意犹未尽地摆摆手:“好了好了,不吃了,原本只是没忍住想尝尝,来,小姑娘,还你。”
他把碟子递给轻姎。
轻姎没遇见过这样的,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
邢任又递了一下。
沈晏昭只得又道:“轻姎,还不谢过大人。”
“哦……”轻姎接过来,还没开口。
邢任笑着道:“说反了,是该我多谢你,哪里是你道谢。”
沈晏昭心中微动:“大人原先是冀州人士?”
邢大人摇摇头:“不是,”他顿了顿,看向沈晏昭,“我从江南来。”
“江南?”沈晏昭一脸惊诧,“大人您……”
“很多年的事了。”邢任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邢大人好文采……”沈晏昭拍了拍手。
邢任看她一眼:“沈小姐怕是没见过本官这样的吧?”
沈晏昭笑了笑。
杨筌陇补充:“原本是早想着要来的,但是府衙里的杂事实在太多,一时忙忘了时间,等我和知州大人想起来时,府衙已经放衙了,差役们也都回家了,所以……”
他指了指自己和邢任,尬笑一声:“希望没有惊扰沈小姐。”
不得不说,沈晏昭的确是惊讶的。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官吏。
清廉正直的、一板一眼的、野心勃勃的、见风使舵的……
从来只听说上官休憩了下属还忙得团团转的。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差役们都回家了上官还在点卯的。
沈晏昭站起身来,长揖一礼,这次比之前真心实意多了。
“两位大人辛苦了。”
邢任和杨筌陇也站起来,回了她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