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璟十指微微收拢,似乎在挣扎犹豫着什么。
沈晏昭也不急,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后,成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定,道:“沈小姐,你再等我一日,明日这个时候我再登门,届时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成璟说完不等沈晏昭开口,急匆匆地转身便走了。
“哎,不是……”冰人急了,想叫住成璟,但成璟头也没回。
“这……”冰人有些傻眼,“那我怎么办呐?”
她也做过不少媒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
什么章程都没有不说,各种礼数也是乱来。
眼下谈到一半,还没谈出个名堂,一方又不管不顾直接就撂挑子了。
真没见过这样的!
搞得她跟个上门行骗的江湖骗子似的!
冰人一时尬在了原地。
轻眠道:“这位夫人,既然成大人已经先走一步,那我送您出门?”
冰人赶紧道:“不劳烦不劳烦,老身自己……”
“没事,”轻眠笑笑,“夫人,请吧。”
“哎,哎。”冰人应着,硬着头皮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冰人突然顿住,转头看着轻眠:“你们小姐……不是普通商户之女吧?”
轻眠道:“主家之前是开武行的。”
“不止,”冰人一脸神秘地指了指她,摇摇头,“罢了,老身不胡乱打听,放心,老身省得,既然开口问了,自然不会随便把这些话说出去,姑娘放心,也请小姐放心。”
轻眠福了福身。
“送走了?”前厅内,沈晏昭轻轻摩挲着衣袖。
轻眠上前,道:“送走了,那冰人临走之前说认为小姐不是普通商户之女……”
沈晏昭脸色顿了顿。
她演得这么差吗原来?
连一个冰人都没唬住?
那成璟……
联想到成璟临走之前的神色。
沈晏昭沉默许久:“二小姐在哪里?”
轻眠道:“奴婢这就去把她找来?”
沈晏昭摇摇头:“不,看她在哪里,我去找她。”
“是。”
轻眠走后,沈晏昭一个人坐在厅里。
隐瞒身份、徐徐图之。
这是她原先给自己定的计划。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或许有些过于谨慎了。
是继续步步为营,还是冒进搏一把……
不,也许还有第三条路。
沈晏昭站了起来。
……
西院。
张今言那一拳打得有些重了,宋度闲因此赖上了她,跟着住进了西院,此刻正躺在屋子里呻吟。
张今言也懒得管他。
见沈晏昭过来,张今言道:“我跟你住东院吧。”
沈晏昭犹豫片刻:“可你住东院,怎么看着宋世子?”
张今言顿了顿:“也是,”她不耐烦地一挥手,“这个麻烦精,到哪儿都跟着,阴魂不散!”
沈晏昭看着她,欲言又止,忍了忍,还是没说。
转而道:“今言,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张今言问完又笑道,“我们之间何需这么客气?”
沈晏昭也微微笑了笑,把前厅发生的事向张今言讲述了一遍。
张今言越听神色越怪异。
“这个成大人……成璟是吧,怎么那么像个……”
“江湖骗子?”沈晏昭接过话来。
张今言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道:“不过城门口那一出应该不是演的?还有他带的那些老乡,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兵,这些应该不好作假……这个人真奇怪啊。”
沈晏昭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所以想查一查他,但我在河东只有几处庄子和荒山,并无人脉,所以……”
张今言神情一顿,沉默下来。
沈晏昭也跟着沉默。
过了一会儿,张今言看向她:“其实我若想否认的话,应该当时就否认,现在再说有些迟了,对吧?”
沈晏昭看着她,认真道:“今言,我视你为友,若你不愿,我不会逼你做事任何事。”
张今言笑了笑:“我早知道瞒不住你,的确,我是奉容王殿下之命,他向我提过,在河东留有一些人手,如果你要用的话……”
张今言想了想:“我去安排。”
沈晏昭沉吟片刻,道:“既然已经说到这里,我再推说不用就太虚伪了,今言,我确实……需要……”
张今言按住沈晏昭的手:“我知道。”
她点点头,再次重复:“我知道。”
从西院离开后,沈晏昭没有直接回东院,而是来到了整座院子的正中央。
这里是一条极长的甬道,中央放置一缸门海。
所谓水聚来财,门海寓意财源滚滚。
然而此时在沈晏昭眼里,这一口大缸却是一面镜子。
庭院阴暗,映在水中的人影也看不清样貌。
沈晏昭定在那里,就这样看了许久,许久……
傍晚时分,天还没黑,沈晏昭想要的东西张今言就送到了她手上。
那是一封印着蝶印的密笺。
沈晏昭拆开后,里面是厚厚的三页纸。
第一行写——
成璟,河东裴氏家主裴正清外室所生私生子,家族不容,唯其兄长、现裴氏家主河东总兵裴乘景接纳之。
张今言一并看了后,松口气,道:“这至少说明那成大人不是什么江湖骗子,他说的都是真的。”
沈晏昭点点头,二人继续看了下去。
才看一半,张今言就忍不住拍案而起:“这个成璟,无耻!”
沈晏昭喃喃:“与未来嫂子私通,还致其怀孕,确实……”
张今言怒道:“他大哥待他那么好,他不思感恩也就罢了,竟然和自己未来的嫂子通奸!如今担心东窗事发,所以才赶紧想让兄长另娶一个嫂子!”
“这个成璟,难怪光天化日还带着面具,藏头露尾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沈晏昭,他这是想推你进火坑啊!”
“怎么说?”沈晏昭问。
张今言道:“还用说吗!他那位大哥早就有未婚妻,如今裴家大夫人突然换了人,外人不知缘由,肯定会把矛头指向你啊,说不好会发生些什么!”
“再说如今你在河东无依无靠,那个裴乘景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人,若是待你不好……你……”
张今言咬咬牙:“沈晏昭,这个火坑你不能跳!”
沈晏昭叹了口气:“可人家是河东总兵,我们如今只是一介商户而已,能怎么办呢?”
张今言噎了一下,想了想:“那我们……回新京城吧?”
沈晏昭苦笑一声:“我本就是从新京城狼狈而逃的……如今又灰溜溜回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说呢。”
张今言道:“你管那些长舌妇做什么?再说,还有我呢!谁敢说你,我直接带人打上门去,撕烂他们的嘴!”
沈晏昭笑了笑:“傻话,即便我不怕流言蜚语,那你呢?殿下交给你的任务你也不管了?”
说完这句话,沈晏昭猛然感觉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但她面上没有丝毫显现,一双眸子无比坦然,看着张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