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喜气洋洋地道:“对呀!当年如果不是……”说到这里,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屑,转头看向宋度闲时又换上了笑容,接着说下去。
“当年的事不提也罢,老主人从前就说世子才是值得托付之人,可惜那时候小姐不懂事,不过现在好了,小姐她也知道错了,世子能够不计前嫌,和我们家小姐……”
“等等等等!”
宋度闲本来在拍身上的土,这会儿他赶紧把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看向沈晏昭:“你不是吧?你你你……”
他右手来回指着沈晏昭和兰姨,又赶紧缩回去,抱着胸口问:“你们究竟打什么算盘!想对本世子做什么?”
沈晏昭:“……”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度闲汗毛都竖起来了。
沈晏昭没有理会宋度闲,她看向兰姨:“兰姨,你过来。”
兰姨犹豫着,看看沈晏昭又看看宋度闲。
沈晏昭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院内。
“小姐叫你过去。”轻姎看着兰姨。
兰姨一看轻姎就觉得脸又开始疼了。
她咬咬牙,对宋度闲道:“那宋世子,你先等会儿,”她说着唤来不远处随侍候命的小丫鬟,道,“你俩过来,伺候好宋世子,世子如果有什么不满,我拿你俩是问!”
两小丫鬟赶紧俯身:“是。”
宋度闲想上前:“不是,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却被张今言拦住了去路。
“不如你先交代自己在搞什么鬼吧。”
“什么我搞什么鬼,现在不是沈晏昭在装神弄鬼吗?”
“不说是吧,正好我这两天闲得慌!”
“不是……你别过来……张今言!你的闺训呢!你的教养呢!你是泼妇吗……哎!住手……”
……
院内。
沈晏昭坐在石桌旁,看着兰姨:“祖父当年真的替我和宋世子议过亲?”
兰姨被问得有些发蒙:“小姐?您……不知道?”
沈晏昭淡淡道:“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兰姨满脸疑惑,她想了想:“那奴婢……从头开始说?”
沈晏昭点点头:“可以。”
这件事,若从头开始说,那还得从沈晏昭的成长说起。
沈晏昭从四岁起就长在空桑山,一直到十岁才下山。
空桑山为天下圣学之中心,又为止戈之地。
不拘一格,广袤天下人才。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权贵,空桑山一视同仁。
凡往空桑山求学者,无需考核,皆可入山下学堂。
在空桑山内,人的身份并不以其出身区分,在这里,规则要原始直接得多。
沈晏昭从小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大。
那时的她性子和现在有很大的差别。
刚回到新京城的那几年,别的世家女子都在学习妇德、学习如何掌家之时,她在街上骑着大马招摇过市、招猫逗狗。
别人学习琴棋书画、醉心茶道、花艺,修身养性,她忙着舞刀弄枪、拳打脚踢。
原本沈公也并不愿拘着她,奈何那时的沈晏昭仗着自己武艺高强,像匹脱缰的小马驹,到处横冲直撞、横行无忌。
每每送走来家里告状的诸多世家子弟,沈公的头发都得多掉几根。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那一年,沈晏昭十三岁。
她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说又有匈奴刺客潜入京城,就躲在永安寺内欲行刺天子。
沈晏昭那时已经得到了稚锋剑,她偷偷潜入了永安寺内,准备随时护驾。
结果被清场的亲卫军抓住,那一次带队的小旗不认识她,把她当成了刺客,双方一场恶战。
如果不是被人及时制止,后果难以预料。
即便如此,那一战,沈晏昭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小旗,而沈晏昭再出众,到底年龄摆在那里。
也是这件事,让沈公彻底下了决心,不能再这么由着沈晏昭的性子了。
兰姨道:“那时,还是奴婢向老主人提议,可以先替小姐议亲的呢。”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小女儿家的嘛,心思都一样,如果小姐知道自己即将有夫家,性子肯定会收敛。”
“再说小姐从小不在京中长大,也怕别的世家对小姐有偏见,早早议亲把这件事定下来,对小姐的终身大事也有好处,您说是吧?”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沈晏昭看她一眼,伸手准备拿茶壶,兰姨赶紧走过来:“小姐,让奴婢来,奴婢给您倒。”
沈晏昭倒也没说什么,坐了回去。
兰姨给沈晏昭倒了杯茶水,双手捧给沈晏昭。
“小姐……”她似乎有些紧张,“那个……真的不是奴婢想借机替我家那口子求什么,只是……只是……”
沈晏昭迟迟没有接过茶水,兰姨手忍不住有些发抖,茶水溅出几滴,落到了沈晏昭的裙摆上。
兰姨也没察觉,只一心想着自己的事。
“只是这件事……我家那口子知道的可能比我更清楚一点,您知道的,老主人身边一向不留女使,我……我怕自己说出来有什么误会……”
沈晏昭似笑非笑:“兰姨方才在宋世子面前不是挺有主意的吗?怎么现在怕说错话了?”
兰姨脸色微微变了变,赶紧道:“奴婢那不是怕得罪宋世子吗!小姐您说您……对吧,好在宋世子不嫌弃,奴婢是想着态度恭敬些,也免得日后他心里有刺,奴婢也是为了小姐好,不是吗?”
后面这半句,看得出来兰姨说的倒是真心的。
只是可惜她的想法从头就开始歪了。
沈晏昭眼神有些发冷,面上不显,只道:“兰姨与齐叔感情深厚、亲密无间,他知道的,难道不会告诉兰姨?”
“奴……奴婢……”兰姨更紧张了。
沈晏昭看她片刻,终于将茶杯接了过来。
“行了,这一功,我会记在齐叔身上,你继续说吧。”
“奴婢不是……”兰姨下意识想要否认,但话却说不下去。
停顿了一会儿,她咬咬牙。
“那一日,老齐跟奴婢说,说老主人喝醉了……”
沈晏昭打断了她:“祖父从不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