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是你么?”
姜殊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正是当初桐仙阁中扮作男乐师被揭穿的小仙。
虽也是女扮男装,可如今的她却过得比当时还落魄。
小仙嚅动嘴唇,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姜殊俯下身,听到小仙的话之后心中一惊。
“这不是裴大人么,正好,就让裴大人评评理!”药铺的小老头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裴大人……”姜殊使劲眨巴着眼,突然好想跟他心连心。
“此事本官自有定夺。都各自散了吧。”
姜殊接住裴少卿扔过来的钱袋子,了然地掏出了一张票子塞到了药铺老板的手中,“老掌柜的,这点子钱你拿去,就当是我们裴大人买下的药材。”
小老头连忙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象征性地推脱了两次,小老头这才收下,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我就说,裴大人真是个难得的好官!”
追上裴少卿时,三人已是在北巷中。
小仙“咚”的一下扑倒在姜殊脚下,“求姜小姐救救乐生哥哥!”
“有话好好说,先起来。”
姜殊去拉小仙,没想到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力气竟然如此大,半天都拉不动。
“姜小姐……恩人!求您救救乐生!姜小姐若不答应奴,奴家只能一直跪下去……求求您……”
直到裴少卿一把拎起小仙,“她叫你起来。”
姜殊道:“你别急,先冷静下来,慢慢说。”
小仙瑟缩了一下,这才乖觉地把话说利索了。
“乐生哥哥昨晚说,要替我报仇。”
“我只当他在安慰我,便没当真。谁知……”
“今天一大早便不见了他的踪影。直到刚才,他才一身血地出现在门口。”
姜殊和裴少卿眼神一凝。
“姜小姐,裴大人!奴也是不得已,家里的银钱都用完了,这才只能上街抢点草药……奴只想救回乐生哥哥!”
小仙脸上早已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你先别哭,拿上我家门牌去同福堂请大夫,就说是姜家的。”
小仙接过门牌,连连谢过,这才急急忙忙去了。
见裴少卿皱着眉一脸凝重,姜殊道:“我们先去看看。”
“他杀了人。”
“不好说,听小仙的描述,是谋杀未遂被反杀也不一定。”姜殊扯着裴少卿的袖子,“跟我走。”
跑没几步,姜殊身体突然一轻。
难道是……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头向下地被裴少卿抗在肩上。
“太慢了。告诉我在哪里。”
“洛围巷……大哥,能不能换个姿势……芜~”
裴少卿脚尖一点,就像武侠小说中那样,一个闪身便跳上了屋顶。
“真麻烦。”
裴少卿姜姜殊从肩上放下,背朝后蹲下。
“上来。”
姜殊也没客气,一把扑在他的背上。小声嘟囔道:“死直男……”
“嗯?”
耳边呼啸着,裴少卿身如疾风,几个点地,便飞出了好几里。
……
洛围巷。
姜殊带着裴少卿直冲而入。这间宅子也不大,也就是个一进的小院子,打开大门就是主房。
“乐生!”
姜殊推开门一看,只见乐生正躺倒在**,身下的被褥全被鲜血染红。
乐生脸色白如薄纸,想必是失血过多。
裴少卿上前,在他的身上点了几下。
“我封住了他的穴位,暂时止住了血。”裴少卿略检查了一下乐生的身体,“内脏受损,估计也活不长了。”
“看来对方是内功高手。你朋友惹上的人,可不简单。”
乐生要讨命的人,如果不是那个老鸨吉妈妈,那就是万青山了。只是一个老鸨,怎么会有内功高手保护?
“小仙……”乐生嘶哑着开口。
“乐生,你别动。”姜殊走到床前,“我已经让小仙去请大夫了。”
乐生看清楚来人,却突然激动起来。
“姜小姐……快逃!我听见了,我听见……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血从乐生口中喷涌。
裴少卿将乐生按了下去。
“姜小姐……”乐生拼命提起气来,示意姜殊俯下身来。又看到裴少卿,眼睛稍稍睁大。
姜殊见裴少卿离床边远了一些,才听乐生道:“姜小姐……不要相信万青山,还有……他!”喘了口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边的裴少卿。
“姜家,是他们的目标……他们还说,冬至……咳咳咳!”
姜殊惊得说不出话,乐生这话没有逻辑,信息量却庞大。
万青山,裴少卿,姜家,冬至。
裴少卿看向乐生的眼神眼神瞬间凌厉,这个人,到底听见了什么。
姜殊却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乐生哥哥!”小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中还抓着大夫的胳膊,“大夫,快,快去救他!”
老大夫擦了把汗:“哎哟,我这老骨头哟……可经不住这么折腾。”
“王伯伯,辛苦您走这一遭,回去我必好好补偿您。”姜殊适时道。
王大夫连连谢过,换上了一副稳重的神色,开始细细查看起乐生的身体。
小仙紧紧地盯着床,十指抓着衣摆。
半晌,大夫才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小伙子内里受了冲击,被震碎了。老夫只能给他施上几贴药,勉强延长时日罢了。”
和裴少卿说的差不多。
“啪嗒。”
小仙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掉落。
还是姜殊镇静道:“大概还能活多久。”
王大夫抚了抚胡须,“以老夫全力相救,十天。”
姜殊点点头,“那就麻烦王伯伯了。”又将小仙扶到椅子上,见她眼中死灰一片,心道不好。
“小仙,你听我说……”
“都是因为我……如果乐生哥哥去了,我绝对不能苟活。”
“小仙。”姜殊握着她的手,“乐生一辈子都在乎你。他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自轻自贱。”
“你要做的,不是在他剩下的日子里天天以泪洗面,让他看着你的眼泪死去。”
小仙缓缓抬头,望向双目紧闭的乐生。凄凉地弯起嘴角,“我要让他安心地去。”
……
离开洛围巷,裴少卿看着直直向前走的姜殊,突然道:“姜殊……你怀疑我么?”
姜殊停下脚步,难得地有些迟疑。
“我……不知道。”
身后的男人握紧了双拳。
“不过,我自认还算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姜殊转过身,疲惫地揉揉眉心。
裴少卿心中一轻,顷而又觉得心口的石头仍悬在那里。
姜殊没有发觉他的复杂思绪。扯了扯嘴角,“天色不早,可以送我回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