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闷响敲在桌上。

“帮主,您消消气。”身后的女子穿着一身男装,正在包扎着手臂。

坐在桌前的男人正是金蛇帮的帮主,金力。

“苏染大人,今日实在是大意,竟让一个喽啰混了进来,还伤了您的身子。”

苏染抬起头,那张脸,金力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那张脸的主人,如今正在前往鲁郡的路上。

“金帮主,不要辜负殿下的期望。须得尽快商议好此事。”苏染眯起眼,“不然,我可没办法保证殿下还会帮你除去你的死对头。”

金力抱了抱拳,“与殿下许下之事相比,要我金力做的事何其简单!我们金蛇帮决不辜负殿下的一番心意。”

眼神狠了狠,“不日,我的弟兄们就会将金蛇奉上。届时,还请期待好消息。”

第XX章

姜庞把姜殊带到书房,神神秘秘地左右顾盼,确认院中无人了,才掩上了门。

天已黑,屋内昏昏暗暗地。姜庞点燃了一个烛台,才对姜殊招招手,示意她上前。

“爹,干啥呢?”

姜庞“嘘”了一声,拿起蜡烛,转身向着桌后的那副山水画。

在姜殊记忆中,她爹似乎对这副画格外珍惜。两岁的时候,贪玩的姜殊闯进书房捣乱,向来宠溺女儿的姜庞甚至就站在书房里笑着看她变成桌面清理大师。

然而就在姜殊的魔爪伸向那副画时,姜庞猛然用身子一挡,护住了画,却被拿着毫笔的姜殊画了一身墨汁。

姜殊记得,当时她爹穿的还是皇帝赐下的仙鹤官服。

一副画值得她爹拿这御赐官服去挡?

很快,姜庞就为她解惑了。只见他用手护着烛焰,压低了声音:“殊儿,接下来为父要说的,事关重大,务必谨记。”

“这副画,藏着皇位的信物。为父含辛茹苦十几年,为的就是不让‘那东西’落入歹人的手中。”

“那东西?”

姜庞却没有理会她,自顾自讲道:“画中的东南处有一只独脚立的白鹤,它的喙指向的山巅,拿白矾一抹,再用烛火烤干,即可得到一行蝇头小字,上面就是‘那东西’所藏之处…”

姜殊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机密的东西,告诉她,是想让她登基还是咋的?

“爹,你…”

话还未说完,姜庞一瞥窗棱,只见薄薄的窗户纸后似乎闪过了一个黑影。

姜殊心中“咯噔”一下,心道不好:“有人偷听!”

“让他去。”

姜殊瞪大了眼,狐疑地盯着他。

“难不成,您是故意的?”

姜庞又点亮了两盏灯,昏暗的室内终于恢复了光亮。

“这才是你该操心的事。”丢给姜殊一封请帖。

拆开一看,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夏狩会”

姜庞叹了口气,“殊儿啊,算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婚事还是得上上心!”

姜殊一脸莫名,她记得原主今年也才18。这年纪放在现代,也才刚刚成年好不好。

她扬了扬手中的请柬,“没啥事我就先走了。”

姜庞却没打算住口,亦步亦趋喋喋不休:“若不是为父纵着你胡闹,你这好好的大家闺秀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若不是你那什么‘京都第一色魔’,凭你这样的家世,这样的素质,早就让媒人踏破门槛了。”

“唉,也是为父的不是,你娘早早地去了,也没人替你上心操持…”

姜殊一边一根手指堵住耳朵,胡乱应着“啊是是是”,一路小跑出了院子。

回到疏桐苑,姜疏随手将帖子放在桌上。

椿桃放下茶盏,眼神颇为怜悯地偷偷看了一眼姜殊。

“慢着,你什么眼神!”

椿桃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小姐别担心,您的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会来接您的。”

“接什么接,送我上西天么?”姜殊越想越不对劲,怎么跟她爹一个样,难不成跟这请帖有关?

“不是,你肯定知道什么。快说,是不是这什么的夏狩会?”

“小姐不知道吗?”椿桃做作地惊呼,“哎呀,小姐,您就别装了。”

“这夏狩会呀,是咱们南宛开国以来的传统。”

“有别于春狩,夏狩虽打着狩猎的名头,实际上就是公子小姐们互相认识的聚会。”

椿桃顿了顿,“大龄的,公子小姐。”

“啪!”姜殊一拍桌子,”这不就是相亲大会嘛!”

“小姐,奴婢期待您的好消息!”

三日后,姜殊坐在马车上,对着堆了整整一个车厢的行李,默默抱着膝盖蹲在角落。

“我说啊,虽然是冲着相亲去的,好歹也是个夏狩会。”

姜殊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箱子,“带这么多衣服首饰是想干嘛?”

椿桃对着手指,眼神却瞟向窗外:“老爷说了,此行一定要小姐带回个顶顶好的女婿,特命奴婢…”

姜殊沉吟半晌,“椿桃,你知道夏狩会为什么叫夏狩会吗?”

“啊这…”

“小姐,公子早有预料,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还是老哥懂我。”

姜殊一看,好家伙,是把宝剑。

剑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剑柄上镶嵌着碧色的翡翠,剑首挂着长长的穗。

姜殊有种不好的预感,又想到姜文人如其名,一派斯文读书人,怎么会有这种利器。

抽出剑,果不其然,剑锋都没开刃。这种剑,妥妥的就是摆设品。放在现代都比放在现在有用——起码还能打个太极。

姜殊、椿桃主仆二人均是沉默。

只有傻蛋椿桃被明晃晃的剑身闪到了眼睛。

姜殊捂着眼,此刻,她还真的担心起了自己这条小命。在相亲局上被野兽袭击身亡,这是什么全新的丢人死法!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大人,如今京都事态复杂,依在下看,您不该离京。”

裴少卿拽着缰绳,眼望向西郊的皇家狩猎苑。

“你本知道,这是开国以来定下的规矩。所有被邀请的一律不得违约。”

“您是说…”

裴少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利落上马启程。

京都内禁止高速驾驶,裴少卿也很守规矩地驾驭着马不急不缓地走向城门。

临行前,太子特特交代过,今年的夏狩会将会出现不小的轰动。而针对的是谁,从参与的名单上来看,一眼便知。

这件事,本来应是对太子这边的阵营有利。但裴少卿却深知南宛这位太子的心性。

天赋才能不十分拔尖,心肠却是一派柔软。

连朝中两朝元老都暗自摇头,认为如此优柔寡断,才能平庸的人,实在不是做皇储的料。

裴少卿却不这么想。如今大权在握的九皇子爷虽被称为南宛立国以来少有的天才,却因某些缘故养成了一副极端的性情。

若是两位皇子都是强势的性格,那么南宛王朝绝对会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这绝对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正想着,裴少卿已来到了城门,准备排队出城时,眼神一瞥,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不似往日穿成男人的模样,也没有裙裾飘飘,少女穿着一身朴素的窄袖,全身上下没有珠玉,让人看着神清气爽。

姜殊正带着两个丫头挑着武器。

椿桃典型的小女儿作风,净拣精致气派却没啥卵用的,什么金丝楠木的弓,还要配上孔雀羽的箭。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椿桃甚至直接挑了一把狼牙棒。

姜殊无视了两个丫头的提议,亲自挑了起来。有什么武器用起来趁手,又足以在关键时刻保命的呢?

“袖箭小巧易于操作,适合你用。”

一只手递过来一柄小小的箭筒。姜殊抬头一看,“这不是裴大人么。”

“我听说了,今年的夏狩会,你受邀在列。”

姜殊伸出手,“裴大人也在其中么?”

裴少卿却没有将袖箭交给她,而是无比自然地替她戴上。

“听闻裴大人至今单身啊,想来年年都要参加的。”姜殊说着,不自觉便开始一波嘲讽。

“今年兽潮规模较之往年凶猛,听闻春狩就有不少葬身兽窟的闺秀。”裴少卿优雅地收回手。

姜殊看着手腕上小小的袖箭,自己的小命,就系在了这几支五寸长的铁箭上。

顿时不淡定了。

一把上前,抓住了裴少卿的袖子,“裴大人,您武艺高强,咱俩谁跟谁了…”

裴少卿挑着眉,轻轻拂开她的手,“所以说,我真诚地希望你能活着。”

说完,潇洒地走远,上马,出城,一气呵成。

身后,铁具店老板喊了一声:“这位客官,您还没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