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屋顶都是朱瓦,这一家却是绿色的,真真是罕见。”姜殊抬头着前方的屋顶,在阳光的照射下,绿色的瓦竟变得亮晶晶的。
陆若绫淡笑,牵了姜殊的手便往里走。门口的守卫见状只是作了个揖,便继续站岗。
如同寻常人家的别院一般,门庭这块地方摆上了不少花草,正中间还有一座假山。往里走,甚至还植了一片竹林。
“殊儿,跟紧了,不要放开我的手。”
很快,姜殊心头的疑惑就被打消了。在这林深不知处的地方,跟着陆若绫的脚步东转西拐,甚至在某段路上直接钻进了一旁的竹林。若不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姜殊只觉得自己分分钟就走丢了。
谁会在自己家种这么大一块森林啊?
裴少卿似是看出了姜殊的纳闷,出声道:“这片竹林,是依照特殊的阵法种植的。若没有熟知每一步走向的人,必然会迷失在此。”
“这……”在宅邸布下阵法的,无非就是为了防止生人闯进来。而这么一个地方,适合做什么呢?恐怕除了密谋就是密谋了。
姜殊觉得自己好像摊上什么大事儿了。
柳暗花明,终于走出了密不透风的竹林。映入眼中是一汪小泉,一处雅斋静静伫守。烟色帷帐飘起,隐约见到一个人影独坐其中。
“拜见殿下。”
姜殊一听“殿下”二字,忙跟着行礼。
只听一个温润的声音:“不必多礼。在这里,只有公子明,没有太子殿下。”
原来这两人的boss就是太子。
“这位,想必就是姜家小姐了。”公子明向姜殊看过来,“坐。”
姜殊小心翼翼地捏着裙摆盘腿坐下,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陆若绫正端端正正地跪坐着,一举一动只有两个字:“优雅”。
有些尴尬地调整成跪坐的姿势后,才发现裴少卿就坐在自己身旁。
三人齐齐望向姜殊,颇有三堂会审的感觉。
“姜小姐不必拘束,只当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公子明亲自烹茶,“我听说,姜小姐最近新开了一家店铺,门前人流如织。”
“哪里,只是小本生意罢了。”
“能在那个万老板的地盘里做成的,可不多。”
陆若绫垂下眼眸,轻巧地啜了口茶。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是对手。那间铺子,是在他手里险赢下来的。”
“如今,你和他,好像是朋友?”姜殊顺着声音,往一旁瞥了过去,只见裴少卿灼灼地看着她,带上了一丝凌厉。
“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
话音刚落的一霎那,气氛好像有些怪异。陆若绫看向公子明,只见后者仍然一派沉稳,似是刚才的话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没有永远的敌人。
可本该是至亲的人,到了皇室,那也只能变成敌人。哪怕,这并不是他所想要的。
“听闻京都有四大密谈。这个万老板,万青山就是其中之一。”公子明语气轻松,和煦得像是清风拂过,让人不自觉地就有亲近的感觉。
姜殊松口气,接过话头道:“其实我对他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家大业大,贪财,狡猾,连装修审美也不怎么样。”
哎呀,好像有些过头了。怎么把那家伙的老底都揭了。
裴少卿微微挑眉,这与他所了解的万青山那冷酷的作风相去甚远啊。还是说这女人在背后说起他来也是这个画风?
“啊……不过,他人还是挺好的。”姜殊轻咳一声,“说起来,最近商行里都传着鲁郡山贼的事儿。这不,万老板就赶着过去帮忙了。”
鲁郡?裴少卿眼神一凝。正巧,紫阳郡主昨日才刚回封地,放行文书还是他亲自盖了章递交回紫阳那儿的。而上面正写着,说是要回去治安。
可这京都谁不知道这紫阳郡主纵情享乐,素来就不是个管事的角色。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紫阳难得正经了?
这时,公子明看了裴少卿一眼,后者马上意会,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姜殊捻起桌上一块儿茶酥,见裴少卿看过来,顿了下。
“呃,这个能吃不?”
“…………”
公子明笑道:“姜小姐陪我们坐了这么长一会儿,怕是饿了。修远,且带姜小姐去吧。”
“是。”裴少卿从容起身,手自然地伸向身旁。
姜殊咬住嘴里的茶酥,握住递过来的手,也站了起来。
“臣/民女告退。”
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公子明起身来到内室,摆上了黑白两色棋局。
“上次与你的局,还未走完。”
陆若绫亦轻车熟路地从玲珑阁上取了一樽清酒并两个琉璃盏,一边倒出清澈的酒,
“鲁郡一事,是你做的?”
“这是一个拉拢姜家的机会。”
陆若绫执起一子,落在防守的位置,“你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早先就将刻了太子符文的金锭送给了她,又以她之手传到了郡主手里。”
公子明不置可否,执起黑子,卡住了陆若绫的退路。
“不对,”秀眉蹙起,“鲁郡山贼……根本就是你促成的。”
对面的男人不语,手中把玩着空杯盏。小巧的琉璃杯在指间翻转,衬得他的手指格外修长。
“我什么都没做。”
陆若绫神色复杂:“……这不像你的风格。”
公子明抬眼对上了陆若绫的目光,“若绫,今时不同往日。”
“九哥已经堵上了我的路,那我何不趁此机会釜底抽薪。”
……
“这个时辰,恐怕榭香居和云兮楼都排满人了。”裴少卿难得有些纠结,素日不苟言笑的面庞此时皱起眉毛,一副苦闷的模样。
“只是吃个饭,用得着堂堂大将军苦恼吗喂!”
裴少卿看了姜殊一眼,摇摇头:“你不懂。榭香居的花盏鱼翅,云兮楼的珍珠圆子、杏仁蜜糕……”
转头一看,姜殊已经在烧烤摊前奋战了。
“哎,小娘子,咱们这都是现场炙烤的,保证新鲜!”
摊主乐呵呵地又递上一把羊肉串,裴少卿只得掏出钱袋子。
摊主笑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福气,您的娘子真有口福。”
“我可不是他娘子!”
“她才不是我娘子。”
姜殊差点没被噎到,这摊主什么眼神儿,要真跟这个古板的老头结婚,那她还怎么看美男。
裴少卿冷哼一声,继续掏钱。
就这么一路逛着吃着,连一开始看都不看摊子的裴少卿也在姜殊的带动下吃了起来。
“怎么连这么诱人的香味都能忍得住,你是戒过……咳咳!”
“慢着点,整的跟饿死鬼转世似的。”男人伸出手在姜殊背后拍了拍,“再说,这些哪有甜食美味。”
姜殊嘲笑道:“你们男人不是标榜硬汉么,甜食是姑娘家才吃的。你也不怕人家笑话。”
“我堂堂大将军……”
这时,一声尖叫响起:“有人偷东西啦!大家快追!”
裴少卿立马冲出去,三两步便追上了小贼,擒住了他。
“就是他!把我店里的药材偷走了!”
裴少卿一看,一包用纸包裹着的药材果然从怀里掉了下来。
“你一个女人,胆敢烦这种事。”
姜殊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挤出来,“什么呀,贼捉住了么?”
定睛一看,又惊呼出声:“小仙?”
只见那瘦弱的贼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男装,头发用巾子束了起来。只是水灵的眼睛里,闪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