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殊有些没头脑：“什么莫名其妙的。”
裴少卿指了指自己眼睛：“你把泪收一收，男儿有泪不轻弹。”
姜殊抽了抽嘴角。果然是直男，居然把她特地画的红色眼影和亮片当成真的哭颜了。遂胡乱抹了一把脸，将亮晶晶的眼妆给抹掉。
裴少卿见她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才叹了口气，收了捉弄的心思。
“我此次来已向姜大人商讨好了应对之策。届时必会还你清白。”顿了顿，终究是把那句“你别担心”吞回了肚子。
姜殊哼道：“那还差不多。”心中却不知为何涌上了一点失望。
待走到门口，两人告别之时，却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姜小姐且慢。”
裴少卿转过头即皱起了眉：“清瑶，你怎么来了。”
只见那位名叫“清瑶”的女子朝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那自然是跟在哥哥后面来的了。”
“你来做什么？”
“久仰姜小姐盛名。”
姜殊打量着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只见她雪肤乌发，生的浓眉大眼；朱红的唇瓣薄薄的，肖似她兄长，却不像某人那么高贵冷艳，而是多了几分俏皮。
“裴小姐万福。”
裴清瑶福身还了一礼：“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清瑶厚颜讨杯茶喝，不知姜小姐是否给我这个面子。”
“那是自然，请。”姜殊忽略某人皱着的脸，从善如流地将裴清瑶请了进去。
“不知裴小姐所为何事。”姜殊执壶为裴清瑶添上第四盏茶。
这位裴小姐真是奇怪。在姜殊记忆之中她与裴清瑶并无交情，乍然之间造访却东扯西扯完全猜不出来意，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盯着她身边的侍女看，真是奇怪得紧。
裴清瑶脸上一红，偷偷望了眼姜殊。只见面前的少女身量娇小，执着壶的手却异常稳，添了四次茶，连一点水珠都没有跳出来。
“有话不妨甚至说。”
裴清瑶搓了搓手，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失礼了……”
姜殊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裴清瑶的芊芊玉手抚上脸来。柔软温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姜殊的面庞，顺着脸蛋的轮廓划到唇……
这是……
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姜殊浑身一颤，猛地醒悟过来，双手护住胸口往后一跨步：“你……你做什么！”
谁知那裴清瑶脸色却泛出淡淡红晕，喃喃道：“这么好的妆……”
“什么？”
“敢问姜小姐，可以向您借用一下您的上妆丫鬟么？”
姜殊才反应过来，感情是为了她这手化妆技术而来。呼，还以为百合花开了呢。姜殊不禁瞪了一眼旁边刚刚放下捂着脸的椿桃。
“我习惯自己上妆。”
“真的？”裴小姐两眼放光。
“早就听闻当日孙小姐脱胎换骨震煞众人，我就猜到是因为妆容的缘故。没想到是出自您的手，失敬，失敬！”说罢竟像男子一般跟姜殊拱了拱手。
姜殊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却又有些好奇：“我的妆很出彩么？”卧蚕上的亮片早就擦掉了。剩下的妆就只是眼妆和一点修容而已。
“除去眼妆，凑近看就能能发现里面的文章。我见姜小姐皮肉的走向和面部骨骼是不相契合的。我斗胆猜测，您应该是重新修饰了皮肉的轮廓。”
这不就是修容嘛！
姜殊有些惊讶地望着裴清瑶，顿时肃然起敬——没想到古人也有这般对妆容研究之细微的人。
“姜殊。”她伸出左手。这是现代化妆师与古代化妆师的世纪会面。
裴清瑶不明就里，也顺势伸出左拳，轻轻锤了一下对面的手掌：“裴清瑶。”
椿桃抱着一堆笔走了进来：“小姐，这是仓库里能搜刮到的所有种类了。”
姜殊挑起一支貂毛的笔，挑了挑眉，没说话。
画好一个完美的妆的前提，就是工具要选对。
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有现成的化妆刷和海绵蛋等上妆工具，但所幸在现实世界里选化妆刷的条件和古代差不多，都是看毛的材质，这就简单了。
“将马毛，羊毛，松鼠毛的都挑出来。”姜殊放下笔，扭头对椿桃道。
椿桃在这些天姜殊的熏陶下来早已经为她那手神奇的化妆技术所折服，现下立马应下。
“小姐，聚宝斋皮掌柜已经在前厅等候了。”
“走吧，让我好好收拾收拾这位大掌柜。”
皮掌柜此时正战战兢兢地站在花厅里，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地盯着鞋尖看，只觉如芒在背——王妈妈正站在一旁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时，一个声音不急不徐地从那扇孔雀云母屏风后传来：“掌柜久等了。”
“奴才皮四见过小姐，请小姐的金安。”
姜殊冷哼一声：“不敢，皮掌柜可是好大的脸，连我娘的铺子也敢一口气吞了拿去抵押！”
皮四冷汗直流，只敢慌忙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嘴里连连说着不敢。
姜殊故意沉默了一会，隔着屏风看着皮四的影子不断地触碰着地，直到那影子似是再也磕不动，软趴趴地伏在地上。
“求小姐宽恕，奴才再也不敢了。”
“也罢，本小姐看在你上有老下有小的，想必亏了钱你也不容易吧。”
这番话一下子勾起了皮四的悔恨，只觉得满心愧疚，既对不起主人家，更对不起自己家。
姜殊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下套：“若是你能够意识到自己有多混蛋，本小姐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奴才知错，愿意将功折罪！”
“若你能在三日内给我拉到货源，我就替你换了那债款。如若不能——”
“如若不能，奴才愿以死谢罪！”皮四又磕了几个头，连连感谢，“奴才谢小姐恩典！”
姜殊挥挥手，椿桃就带着那几只毛笔送走了皮四。
“小姐何必要再给这货机会，看他的样子实在是不堪重负。”
姜殊伸了个懒腰：“若不是看在他替我娘管理了这么久的铺子，商路人脉还算通络的话。”
“那小姐，您真的要帮那皮四还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