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殊携椿桃回到府中时,王妈妈早已候在门前:“裴小姐和潘小姐来了,正在花厅等着您呢。”
潘小姐?姜殊不记得见过这号人物,只得匆匆应下,回房更衣。
“姜小姐,您可来了,让我们好等。”裴清瑶一见姜殊,立马站起身笑道。
“我来迟了,还请二位恕罪。”
“这位是御史潘大人千金潘婉。”裴清瑶将身后的少女让了出来。
只见一个形容弱柳扶风的少女款款上前,一对弯弯柳叶眉,盈盈秋波,瓜子脸上带着一抹病气,一整个病西施模样,柔柔地欠了欠身:“见过姜小姐。”
姜殊见潘婉的茶杯空了,忙抓起茶壶,道:“我去给你们添茶。”一边拉起裴清瑶就走。
“什么情况,这位潘千金可是传闻中的滑泥鳅,谁都请不动的。”
自从姜殊结识了裴清瑶,两人一见如故,平时聚在一起就是讨论彩妆。日子没过多久,姜殊就主动像裴清瑶透露自己的彩妆事业,谁料裴清瑶竟全力支持。
而事业的起步离不开培养良好的口碑。姜殊要想打开名媛贵妇们的市场,就要寻找一个突破点。今天裴清瑶带来的人,看来就是这么一个切入口。
“姜小姐别急,潘婉小姐虽说在名媛圈里比较中立,可相对的,她要是对一个事物有所看法的话,那信服力也是非同小可的。”
这么一说也是。姜殊定了定神,“那她的需求是?”
“她只答应了同我过来,你只需问她就是。”
两人从耳房的茶水室出来,裴清瑶的手上还多了一盘精致的桂花茶酥。
“潘小姐,想必您也听说了我们的意向,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好帮你。”姜殊单刀直入道。
潘婉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耳根慢慢地红了。
“我想,他不会喜欢我病怏怏的样子。”
“哦——”姜殊心下明了,想必这位也是为悦己者容的目的。
姜殊当即拉了潘婉的手,道:“潘小姐随我来吧。”
她们一路穿过回廊来到疏桐苑,径直往侧屋走去。这原本是姜殊的书房,现在收拾出来改为姜殊专用的化妆间、衣帽间。
裴清瑶还好,潘婉一见到满屋的化妆品颇有些新奇,不住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却很有涵养地没有上手。
“坐。”
潘婉被安置在梳妆台前,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些就是你们打算用来给我上妆的?”
“不止呢。”姜殊眼风往身后一溜儿的箱柜一扫,裴清瑶就会意,自顾自走过去给潘婉搭配衣裳头面了。
那天她爹将一堆地契田产给她的时候,还顺带夹了几张面额颇大的银票,说是给她作本金用。
这不,姜殊就用一部分拿来搜刮京都中的衣料首饰了。虽没有样样都按着顶尖的货色置办,可胜在种类多、样式新奇。
姜殊唤椿桃打来一盆清水供潘婉卸妆,一边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潘婉有些羞涩地盯着自己的指甲,道:“他……很高,笑起来很好看;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对我说话的时候却很温柔……”
可惜破系统封禁了一部分记忆,让她在脑海里搜刮不到对应的人。
姜殊想了想,决定换个说法:“你打算怎么改变呢?”
“唔……有活力点儿?”
“简单!”姜殊“啪”地打了个响指。
当即三下五除二给潘婉上好了清透的底妆,与她方才的妆容不同,刻意将她细细的眉一笔一笔化成毛茸茸的野生眉,又将两腮打上了活泼的燕麦色腮红。
“这是要换的衣裳和首饰,换上吧。”
裴清瑶拿了一袭粉绿山茶穿蝶细纱裙,一件配套的月白色绣柳叶芍药对襟褂。一换上,整个人都从先前那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变成了生机盎然的仙子。
姜殊又麻利地给潘婉挽了个双螺髻,垂下一部分发丝编成了两条三股辫,又将裴清瑶拿来的几只宫花簪在发鬓间,最后将贵重的各色宝石钗子带上。
“照照镜子。”
潘婉一瞧铜镜,只觉镜中的自己仿若两人,眉目之间宜喜宜嗔,在原来灵动的气质上又添了几分娇憨,显得十分活泼。
潘婉不禁莞尔一笑,这副模样已经出乎她的意料。来之前侍女们也给她画过不少别的妆容,可想来端庄的家风**下,丫鬟们会的也不过是那些正经的有些死板的妆容罢了。
“走,去见见你的那个‘他’。”
“他现下正好刚下晚课,要是带上一餐给他那正好不过。”潘婉赶紧道。
“没问题。”
“小姐,这人好生奇怪,进来三四个时辰一动不动的。”酥桃悄声说道。
“哪有人绑住手脚还能动的!”姜殊拍了拍酥桃的脑袋。
围在雪奴身边的丫鬟们纷纷作鸟兽散,姜殊这才让椿桃将他身上的枷锁打开。许是怕雪奴暴走伤害到其他人,椿桃还叫来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婆子守在雪奴身后。
可姜殊一看到雪奴那瘦骨嶙峋的手脚,心底不由得生出怜悯来。这放在现代社会中,就是一个普通的白化病患者。可怜了雪奴,患着病还受如此待遇。
枷锁解开,雪奴那羸弱的身体一下子解脱沉重,竟径直向前倒去。
“带到西偏房,好生照顾。”
酥桃忙不迭指挥着两个婆子和几个小丫鬟,抬人的抬人,打水的打水,好不忙碌。
待姜殊回到房里,椿桃才递上一封信笺。
打开一看,是定国公府送来的,上面说道,不日将接送姜殊前往京郊汤泉,请她做好准备。
“好耶!”
甫又想到那瘦弱的雪奴,“正好,把他也带上,也不算浪费。”
……
西偏房。
“这家伙。看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沉。”
“嘻嘻,我看他身材好着呢。”
“其实我看着生的也挺俊。”
“可惜了,偏偏是个不祥之人。要不也不会落得满身伤。”
雪奴缓缓睁开眼睛。又被卖到新的主人家了吗?算了,也不是稀罕事了。
“呀,别动,你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呢。”丫鬟们立刻扶着他,手边还有一盆血水。
雪奴眨了眨眼睛,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处理伤口。
“我在哪?”
“这里是姜府,是我们家小姐将你带回来的。”
小姐?不知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被人用尽方法折磨。
“雪奴怎么样了?”
“小姐万安。”丫鬟婆子们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矮身行礼。
“回小姐的话,雪奴旧伤复发,我们几个正给他上药。”
姜殊转身一看,雪奴却不知何时下了床跪在地上。
“你起来,我都没让你跪。”
“雪奴见过主人,谢主人解救之恩,雪奴出生入死,无以为报!”雪奴却径直伏在了地上。
姜殊只得动手拉,可没想到这形容瘦削的男子却有着一股子蛮力。两人诡异地僵持着。
“不听话是吧,那我不要你了,把你丢回去!”
雪奴有些惊慌,猛地站了起来,却又因体力不支向前倒去。
姜殊连忙接住,可又没意料到他身子的沉重,抱着雪奴一齐向后倒去。
这家伙,怎么这么死脑筋!不过,姜殊有些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对“回去”那么惊慌。
看了看他**着的上身,斑斑驳驳交错着的伤痕,应该也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罢了。
“给他找几件衣服穿,明天带上他,我们去汤泉。”
丫鬟们捂着眼睛,一边从指缝中看着地上被**上身的男人压着的姜殊。
“看够了就快来救你们家小姐!”姜殊怒吼一声。
婆子们才反应过来,忙七手八脚地将雪奴拉了起来。
第二天。
“雪奴见过主人,主人万福金安。”
“你别拜了,快起来,多丢人啊!”路过姜府大门的人们都看了过来,姜殊甚至听到了什么“欺凌奴才”“好威风”的字眼,不由得扶了扶额头。
“雪奴对主人的衷心,很丢人吗。”那毛茸茸的白脑袋委屈巴巴地垂了下来。
姜殊一愣,这这这,简直是犯规!
“咱们上车再说。”姜殊揉了揉雪奴的银发,软软的,真好摸。
马车行至城门,早有一架玄色绣玄武暗纹图腾的华盖马车候在门外。姜殊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定国公的马车。
一个穿着不凡的侍女走过来行了个礼,道:“二小姐,主母已经带着女眷先行一步,奴婢奉命在此等候。”因姜殊被国公夫人收作义女,因此排行也就按照国公府的来。
姜殊撩开车帘,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们就出发吧。”
放下车帘,只见雪奴正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角落,温顺地垂着头。
“吃点儿?”姜殊拣了一块儿茉莉茶酥递过去。
“不,不敢。”雪奴诚惶诚恐地又趴了下去。
“放松点,小老弟。我又不是要吃了你。”姜殊将那块小巧的点心一把丢进嘴里。
“雪奴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敢有任何逾矩。”
姜殊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椿桃蹭到她身边,眼巴巴地盯着小桌上的点心看,不由失笑,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小姐……”椿桃咽下嘴里的糕点,看了看姜殊,“其实他也怪可怜的,听说他之前的每一任主人都将他当作玩意儿折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