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姜殊居然下意识地就想到了这么一句。
那名男子似是刚看到姜殊一般,后退一步,微微拱手:“失礼了。”
“万公子,您又来了。”这时,掌柜走了出来,似是有些无奈。看到姜殊又一惊:“小姐,您也来了。”忙侧身将几人让了进去里间。
待到坐下时,掌柜的才道:“万公子,先前几次不是刻意针对您,只是这主人家没发话,我们也不好私自转让店铺。”
这主人家一天神龙不见尾,几次三番捎了信回去,都没有回音,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无妨,既然碰上了当家的,小生直接跟她商量便是。”
“你要买我的铺子?先报上名来。”
美男拱了拱手:“在下万青山。”
“失敬失敬。在下姜殊。”
万青山挑了挑眉,这女子倒是有趣,不似寻常闺阁女儿扭捏作态。
“那说说吧,万公子的打算。”
万青山“啪”的一下展开扇子,矜持地伸出五根手指,每根骨节分明的手只上居然都套着镶嵌着不同宝石的戒指。
“五万银两?”
万青山摇了摇头。
“五千?”
万青山还是摇了摇头。
“难道是五百?”
万青山还是摇了摇头。
“你说嘛!”
万青山这才勾起唇角懒懒地笑:“只是想让你看看,小生的戒指好不好看。”
姜殊握住拳头,在男人脸前晃了晃。
“咳咳,小生的意思是,这间铺子,只值5个铜板。”
姜殊再也忍无可忍,“啪”的一拍桌子:“你玩我呢!”
“这个嘛,你就得问问掌柜的了。”
扭头一看,却见掌柜攥着汗巾不住地擦着冷汗:“小的突然记得有些事……”
难道?姜殊眼风一扫,椿桃立马上前揪住了掌柜的衣领。
“哎哎,松手!我说,我说就是了……”
一番追问才知,原来掌柜的见铺子常年没人打理,生意也日渐低沉,渐渐生了私心,竟将铺子里周转的银子昧下,统统一股脑往赌坊塞。
长年累月下来竟赊了赌坊不少账,最后竟将铺子给抵押了出去。
这万青山就是那赌坊的主人。每每过来提店,却被掌柜以主人不在为由搪塞。
那万青山没按电视剧里那样把掌柜的手砍下来已经够仁慈了。姜殊此时望着掌柜的眼神像含了一千根针。
“好了,好了。”万青山拍拍手,“今日我与姜小姐有缘。不如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
“打什么赌?”
“如若你能盘活这个铺子,那这间铺子我就不收走。”万青山眉眼弯弯,像极了一只狐狸。
“若是不然,只怕你要收走的就不止这间铺子了吧。”姜殊警惕地抱住双臂。
“姜小姐也别把小生想的这么坏呀。”那货仍旧笑嘻嘻,“我还没想好要什么,不如就欠着吧。”
似乎是胸有成竹。
这家伙,真让人不爽!
“不行,要是我做到了,你也得欠我一个条件。”
万青山却随口说:“行行行……在这画个押吧。”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张契约。
热血沸腾的姜殊三两下签好字,“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不送。”
掌柜忙屁颠屁颠地送姜殊出去,整个厢房独留下万青山一人。
“姜殊么,希望你能乖乖吐出藏着那东西的地方。”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万青山这才施施然起身。
回到疏桐苑,两个丫鬟仍旧乖乖地照着她教的化妆术给其他人练习化妆,姜殊满意地点点头。
“带过来我瞧瞧。”
椿桃领着一个小丫头一步一挪地蹭过来了。只见小丫鬟秀气的五官却被椿桃画上了浓重的眼线、眼影还有红艳艳的腮红和口脂。
姜殊一拍脑袋:“椿桃,不及格!”
而酥桃身后跟着的一个中年嬷嬷脸上却恰到好处地匀了提气色的粉,并淡淡瞄了眉,显得人也更有精神了。
“酥桃学得不错啊。”
这是姜殊最近才开始的一项企划。在她爹将铺子交给她后,身上只有化妆这一个技能的她决定开一间美妆铺子,给人化化妆,卖一些化妆品啥的。
可是这毕竟需要培养人手,于是姜殊便把主意打到身边的丫鬟身上了。事实说明,她这个方向大致还是对的。
指点完两个丫头之后,姜殊又支着下巴坐在桌前,期待着什么时候溜到汤泉去。
“唉。”
姜殊坐在一旁的酸枝木椅上,望着她哥姜文,眼神中满是不忿。
今早就有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来回话说外头又传起了姜大小姐的风言风语。一问,才知道是为了几天前在御花园落水一事。
说是姜大小姐被外男所救,清白不保,建议上吊。
怎么地,难道为了清白就得连命都不要了吗?好歹接受了现代九年义务教育的姜殊表示,十分荒唐!
“妹妹,往日里你百般任性妄为,兄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关系到你人生大事,你就不能再倔强了。”姜文煞有介事地道。
姜殊平日里接触不到整日在翰林院996的姜文,与他唯一的一次接触还是在刚刚踏入这个世界后误打误撞,闯进姜文院子将他洗澡的样子看了个遍。
然而这个兄长却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只默默将帘子拉上,温柔地喊她出去。
倒是那个姜淼淼,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着板子冲了上来。
后解锁了记忆,才对这个哥哥有更多的了解。原主母亲在生姜殊后便撒手人寰,当时父亲姜庞正处于职业上升期,整日里忙得不记得归家。
还是这个哥哥将她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两人的关系自然不必说。
正因如此,姜殊也有底气跟姜文犟:“既如此我也不要剃光头去当什么尼姑!”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文有些无奈地捂住眼。他这个妹妹,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迟钝呢!
“你哥的意思是要你嫁给裴少卿。”这时姜庞下了早朝,走进屋中。
“父亲英明。”姜文恭敬地拱手。
“嫁给他?”姜殊有些懵。
其实她本身就不怕什么流言。不过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就不一样了。既是嫁给他,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每天都可以看帅哥洗澡了?
姜庞道:“裴少卿年纪轻轻就封上了常胜将军,人长得一表人才,平日里也不是个流连花丛的主。”
“爹,你是认真的?”
“裴少卿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姜庞捊了捊小胡子,“殊儿啊,虽说到底是你委屈了,可是这是现下最好的应对之策了。”
“老爷,老爷!”这时有长随来报。
“什么事这么慌张?”
“裴大人来了!”
花厅上三块姜皆是一惊,姜庞立马道:“殊儿,躲!”
“是!”
“错了,不是那里,”姜文一把捞起往桌底藏的姜殊,往屏风后一丢:“乖乖待着。”
姜殊只得蹲着,将耳朵贴在屏风上。
片刻,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辈无意叨扰,可有一事小辈不可不与姜大人商量。”
是裴少卿!看来,此行必是为着那传闻而来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是来求亲的,还是来划清界限的。
姜殊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一滴冷汗从额间滑落。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她承认,她对裴少卿有些另眼相看——要是这门婚事成了,那不就能天天看到了那美好的景色了?姜殊颇有些心动地想着。
“若是姜大人意在让小辈求娶令媛,恕难从命!”
姜殊一下变了脸色,这个裴少卿什么意思!是瞧不起人吗!
椿桃赶紧拉着姜殊手臂,防止她的小姐一个爆冲直接蹿出去。
裴少卿望着屏风后无声挥舞着的手,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得意的笑,随后立马不动声色地压下去,道:“小辈自知此行不易,特送来了一千银子和两张地契,以表歉意。”
说罢一挥手便让小厮呈上。
“小辈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上门好好拜访,告辞。”
“裴少卿你站住!”姜殊终于冲出椿桃的阻拦,一把蹿出来,大喝。
“殊儿!你在这干什么!”姜庞似不知姜殊在这儿似的,故作惊讶道。
姜殊终究接收到姜庞使劲眨眼给她的示意,方才深呼吸,优雅地福了福身:“女儿送送裴大人。”
说罢客客气气地对裴少卿道:“裴大人,请。”
待到出了院门,姜殊的笑才绷不住,却一下子不知说什么——这事也尴尬,难道要让某人强娶了她才合自己心意?姜殊只好用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裴少卿见平日里脸皮厚的如城墙般的姜殊如今却只能干瞪着眼,心中说不出的愉悦。
“那日救你,并非我本意。细想下来,我也是被人推下湖的。”终于,裴少卿轻轻挡开姜殊挥过来的拳头。
“难道我姜殊就不值得你本愿去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这个局面,是有人故意设计的……”
裴少卿看清了姜殊的脸却愣住了。他看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此刻却红着眼角,甚至还有几星晶莹。
他一下子没了方寸,嘴边说的话也断了片,最后重重地拍了拍姜殊的肩头,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