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凉国以女性为尊,这也是紫阳得以与男性一同商议国事,参与朝政,甚至是领兵出征的原因。
只见紫阳粲然一笑,“昨日百花宴,我与姜家小姐一见如故。归家之后,又碰巧在花市遇到。我便请了她到我家中一同饮茶。”
一直默不作声的九皇子哂笑一声,“紫阳,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哪里有请人到家中过夜的。若你是男子,又被人知道了,岂不是毁了姜家和姜小姐的声誉。”
“九哥说笑了。姜小姐一个那么懂礼善良的闺阁千金,怎么有人会忍心造谣呢。”紫阳笑道,眼神在御史堆扫过,“你们说,是不是?”
“是,没错儿!”没骨气的御史天团马上附和。
方纪良铁青了脸,看着自己的同事们只觉得他们好窝囊。
“原来是误会一场。”见局势扭转了过去,郑启微倒也不纠缠,摆摆手让姜庞起了来。
“无风不起浪,即使是误会,这也未必没有姜家的原因。平日里,姜小姐的名声可不大好。身为女子,本该严格遵守纲常礼法,成天厮混在秦楼楚馆里,算什么样子!”
京都第一色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裴少卿有些心虚,一开始他还真没想那么多,谁让那丫头是真的色。不过色归色,这并不代表这些人就可以拿这个来攻击她。
想到这里,裴少卿狠狠瞪了一眼方纪良。后者感到有些莫名。
“裴大人这是做什么,难不成整日与姜小姐厮混在一起的人,也有你在其中?”
裴少卿捏了捏拳头,一字一句道:“不知姜小姐到底哪里惹到了方大人,竟要被一个七尺男儿在朝堂之上屡次抹黑。臣身为武将,实在是看不下去。”
九皇子看了裴少卿一眼,语气凉凉:“莫非,是方大人急于掩饰什么,才要迫不及待地定罪?”
一听这话,方纪良的气势也不像方才那般咄咄逼人。显然,他被戳到了痛处。就在今早与太子投诚后,一进御政殿,便有人偷偷传话,说昨晚姜家小姐也夜不归宿,姜家正偷偷派人寻找
恰好碰上自家孙女出了事,这条消息,来得太及时了。只需一招祸水东引,先将姜家拉下水,有了第一个姜家作为先例,就算玉珠儿的事情暴露了,大可以说是姜家为了报复而故意造谣方家。
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紫阳。这姜庞区区一个五品,怎么能抱到这么粗的大腿?
姜庞瞄着顶上的三人,大气也不敢喘。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起来吧姜侍郎。”
太子打了个哈哈,这事儿就这么没头没脑地了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下了朝,宫门外乌泱泱的仆人马车簇拥着自家老爷回家。
“姜大人,且慢。”裴少卿追上了脚底抹油的姜庞。
后者叹了口气,“裴大人,小的只是个小官,无意在王党之间周旋。”
裴少卿道:“姜大人想独善其身容易,那么姜小姐呢?”他走近一步,“如今的局势姜大人你不是不明白,你与我一开始就身处其中。”
姜庞微微顿了顿,“殊儿是我最后的底线。可九皇子就是个好选择么?”
平日里,为了避开两位皇子的锋芒,姜庞已是做小伏低,卑微到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今日姜殊夜不归宿的事,只是个旗子,背后的目的,是为了抄他的家。
为了那道封储的圣旨。
见裴少卿不语,姜庞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裴大人可是要来姜家调查案件?”
这姜庞,看上去可不像表面那么傻白甜。
“小姐您说要去京郊的汤泉?”椿桃停下了手中的羊毫。
“嗯嗯!”姜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继上次接连在秦楼和澡堂内碰见裴少卿之后,那个小气的男人便买通了全京都的秦楼和澡堂,谢绝姜殊与狗进入。
姜殊从未见过如此铁公鸡的男人。这分明就是要与她势不两立!
没办法,只好转移阵地,向其他能公开光膀子的场所进发了。
“京郊顶级汤泉是为皇室所有,次一点的小泉也被赐给达官贵人们了。”
“这么说,咱家也有了?”
椿桃想了一下,道:“没有。”
啧。
“不过,小姐若是想去,不妨问问裴大人。听说裴大人身上有旧疾,皇上年前还特地赐给他一方极好的汤泉呢。”
“唉,不成啊。偏偏是他。”姜殊抱头。
不过,那个强悍到连着三次都能一只手将她game over的男人,居然也会受伤么。
看他的身体好像也没有疤痕啊。
“小姐,你怎么脸红了。”
姜殊晃了晃脑袋,正色道:“京中还有何许人有私人汤泉的?”
这时,挽着袖子的酥桃细声细气地道:“小姐,您有贵客,已经在花厅等候了。”
贵客?虽然她参加了百花宴,可是好像也没有交到什么贵客吧。
整了整衣裳,迈步到花厅。只见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贵妇人正捧着一盏香茗细细啜着,下首还坐着一位美妇人。而王妈妈则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聊天。
姜殊朝王妈妈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王妈妈对她小声说:“小姐,这是永毅侯府的陆夫人。”
“陆夫人万安。”
陆夫人连忙站起身,用手去扶:“好孩子,不必多礼。”说罢又慈祥地端详着姜殊,只见这姑娘一对凤眼,眨一眨眼便灵动四溢,顿时更生一层亲切。
“早就听闻姜家殊姐儿出落得跟仙女儿似的,今日一看我却觉着比仙女儿还标志呢。”一旁的嬷嬷打趣道。
“生的漂亮还是其次,更难得的,还是有着一颗仙女一样的心。”陆夫人拉着姜殊的手坐了下来,感慨道。
姜殊还是一头雾水:“陆夫人和嬷嬷实在是谬赞了。”
“瞧我,真是老糊涂了,都忘了正事。”陆夫人一顿,又含着无限慈祥深深地看了姜殊一眼。
“孩子,你可是我们陆家的福星啊。若不是那日你仗义赶走了堵路的人救了我家儿媳,我们陆家的长孙可就要断送在那里了。”说罢眼底竟含了泪光。
原来是赴宴路途中洪金为难的那家孕妇的家人,却没有想到那孕妇那么大来头。
“那日之事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且我相信任何人遇到此事都会出手相助。”
再加上,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因为出生之时难产才导致母亲血崩离世。因此心下戚戚然,脸上也带出一丝怅然。
陆夫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惆怅,拍了拍姜殊的手:“好孩子,你是我们的恩人。除了金银珠宝,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
“其实真的不用……”姜殊连忙摆了摆手。
“其实老身对姜夫人的事也有所耳闻。”顿了顿,斟字酌句地道,“孩子,你愿不愿意多个娘亲?”
啥?
这陆夫人何许人也,可是堂堂的二品永毅侯夫人啊,赫赫有名的前朝遗老定国大将军的后裔,在朝堂上永远有一席之地的身份。想想她爹,作为一个礼部侍郎,也仅仅是五品而已。
嬷嬷见姜殊不言语,小心道:“姜小姐意下如何?”
“那个……”
陆夫人和嬷嬷立马竖起耳朵。
“国公府有汤泉吗?”
“嗐,你这孩子,我们家有的是汤泉,随时都可以去。”
“干妈请受孩儿一拜!”
众人齐笑。“好好好,快起来。”陆夫人扶起姜殊,亲昵地点了点她鼻头:“你这丫头,怪机灵的。”
姜殊只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承认,自己就是胸无大志,甚至显得有些笨——不过这就是个游戏,能达到目的就行了,还要求更多有何用呢。
嬷嬷见目的达到,开口道:“夫人,天色不早了,府内还有事儿等着呢。”
陆夫人拍了拍姜殊的手:“也是,殊儿,干妈改日再来看你,”随即又笑,“国公府也随时欢迎,就当作是你第二个家!”
望着马车一溜烟跑走,姜殊也有了些外出的兴致。她招来一旁的椿桃,对守门婆子道:“我出去一趟。”
“小姐,我们去哪?”
“去看看我的铺子。”
姜庞交给她的铺子正处在东市二街。那地带不似一街处于东市中心,因此生意较为冷清。
再加上铺子经营的是文玩这类雅兴,普通老百姓们不精于此,而富裕人家更倾向于在一街收集文玩。故铺子长年累月下来竟有些支撑不住了。
站在眼前这间门可罗雀的铺子前,姜殊抬头看了看牌匾,写着聚宝斋。
“名字不错,只可惜门庭如此冷清。怕是聚宝斋内也没有多少宝贝了。”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
姜殊侧目,只见一名手执泼墨山水画扇,身着月白绣湘竹云追月长褂,脚蹬掸墨云靴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
抬头望去,只见玉冠整齐地束着墨发,一双醉人的桃花眼不笑亦含笑,一颗猩红的泪痣点在眼下,虽着白衣,可无端地散发着妖冶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