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床前的琉璃珠帘,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只见一个男子衣衫不整地歪倒在**,嘴里嘟囔着什么“珠儿”、“美人”之类的,什么女人的踪影,一丁点儿都找不到。

洪金结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待到四下无人,只剩下裴少卿与紫阳一同站在门廊下之时,裴少卿才郑重作了个揖。

“今日裴某谢过郡主搭救。裴某感激不尽。”

紫阳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举手之劳。怎么,这个姑娘在你这就这么重要?”

“郡主说笑了。”裴少卿道,“郡主今日不是特意来赏花的吧。”

“当然不是。今日,我是来找你的。”紫阳打开自己的房门,“你不介意跟我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吧?”

“郡主襟怀坦白,裴某怎会介意。”

裴少卿走进房间,一眼便看到了躺在**的姜殊。

紫阳笑道:“你说感激不尽,可我不缺这点感激。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郡主有话便说就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紫阳倒了一杯茶,“亥时一刻,到济渠来。”

裴少卿接过茶杯,却看向榻上的姜殊,终于,该发生的还是来了。

“唔!哕~”

椿桃拍着姜殊的背,“小姐,您还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几何吗,喝成这样。”

缓缓从桶中抬起头,姜殊好像一只刚从下头爬出来的女鬼。

“玉珠儿,你死定了。”

椿桃有些愧疚,“若不是百花宴的规矩,奴婢怎么会让那等小人得手!”

闻人一笑阁。

“有请小哥替我通报一声,这是咱闻人一笑阁这三月新收,您可得提醒他老人家瞧好喽。”

宋老板“哗啦啦”地显摆着手上的账本,脸上就差写着“得瑟”二字。

侍卫道:“不必。主子有要事在身,托我传言,合作继续。”

“哈、哈!好!”

一旁的帐房先生长出口气,“真是多亏了那位方小姐,要不然还真是补不上这个窟窿。”

宋老板道:“咱可是知恩图报的人。改天我得寄上几张折扣券给咱的大客户。”

此时的姜殊,已在回府路上。

椿桃还有些晕乎乎的,“小姐,‘官鸡’是什么意思?”

“椿桃,现在是什么时辰?”

椿桃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三更天了,小姐。”

三更天,那就是半夜十一点。

“咱家还有多远?”

椿桃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姜殊,“还有两条街呢,小姐。”

时间:半夜。

地点:闻人一笑阁后街。

人物:闺阁小姐。

若是加上个彻夜未归的标题,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都是能上热搜的程度。

“椿桃,你力气这么大,应该能把我扛回去吧?”

“……”

“回去?回方家么?”

一个声音兀然响起。

姜殊站定,眼前的人正是今夜带着人意欲收回闻人一笑阁的万青山。

“万老板?有何贵干!”

“若我没认错,站在小生面前的客人,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姜小姐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珠儿听不懂。”姜殊心中打起了十分的警惕,这厮不会是专门在这堵她的吧?

万青山笑了一下,“姜小姐,虽然小生很是欣赏你一掷千金的气派。可是咱们若是对不上账,讨不回债,这笔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这番话文绉绉的,一点都不像要动粗的样子。姜殊见他身边并没有带那帮喽啰,便放下心大起胆理直气壮敷衍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一边抬脚准备走出巷子。

“小生这边有个建议,不如小姐与我一同回去,好好算算账,这样也不叫你为难不是?”

“为难?”

万青山道:“咱这也是为你好。”

姜殊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明明对方一句威胁的话也没说,可就是感觉到一股违和感。

“小姐。”椿桃有些担忧,看向万青山背后,隐隐有些不安。

“你背后是什么东西。”姜殊也看到了万青山脚下那摊可疑的**。

万青山这才侧身。

月色如瀑,冒着森森白雾。如同聚光灯一般,落在了前头的路上。

“啊!!”

远远望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什么。

好像是......人。

朦胧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人体上仍汩汩地流着鲜血,如同小溪,汇聚在地上,形成的血泊仍在向外淌。

是一堆死人。

姜殊指着一地新鲜尸体,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万青山脸上的笑容依旧,“可花了小生一番功夫呢。”

椿桃拼命掐着姜殊的人中:“小姐,你别晕啊,我害怕!”

好不容易缓过来,脑子稍微清明了些。姜殊道:“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我看起来像喜欢杀人的样子吗?”万青山从阴影处走出来。

姜殊这才看清他的脸。只见莹润如玉的面庞溅上了几点猩红,衬得肤色如雪,像是没有温度一般。

“小姐长得一副好容貌,要小生下手,还真是舍不得。”万青山话锋一转, 又道,“但是我也很苦恼啊,收不上钱的话,只能用你的脸来赔了。”

姜殊汗毛倒竖,“你想怎么样。”

万青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姜殊的面庞,“小姐可曾听说过美人扇。”

“小生平日别无他趣,最爱收集珍奇画扇。”

“偶有还不上钱的家伙,走投无路之际只好献上姿容不错的妻女。”

“小生看中的便是那一副副吹弹可破的面皮。若是做成扇子,岂不妙哉。”

万青山展开玉骨扇,像是炫耀似的举到姜殊眼前。

“你是在威胁我。”

此时,一阵风吹过,像是有一声极轻的哨声传来。

万青山“啪”的一声收起扇子,一把攥住了姜殊的领口。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走。”

还未等姜殊做出反应,她的人便已经被拎了起来。簌簌风声,万青山御空而行。

“喂——我好像没说我要跟你走——”

万青山低头看了她一眼:“我是问你的丫鬟,什么时候问你了。

椿桃自认打小在寺中学武,身上的功夫一点都不逊色于人。可这万青山区区一个商家老板,竟也让她追赶得有些吃力。

“唔......”

姜殊今早喝醉的劲头还没全消化,又赶上了坐山车一样的飞檐走壁。她突然感觉一阵冲动从胃里冲上来。

万青山只当她又在搞鬼,将夹着姜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殊不知,他这一使力,反而帮姜殊呕吐了起来。

好家伙,海姆利克急救。

“呕——”

此刻的万青山和姜殊,正疾行在屋顶上。风声呼啸,姜殊的彩虹色不明排泄物便洋洋洒洒地......

飞了起来。

万青山只觉衣袖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沾上了。伴随着姜殊的呕吐声,他差点没失手把姜殊扔下去。

自动屏蔽掉身后椿桃的惊呼声,万青山一头黑线,迅速伸出手在姜殊背后点了几个穴位,这才让她消停了下来。

不知行进了多远,椿桃才跟着万青山到达目的地。

“小姐。”小心地接过姜殊,椿桃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家小姐紧闭的双眼。

“她没事,只是睡过去了。”

椿桃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眼前是一间装潢颇古朴大气的宅子,正中的牌匾写着“千山钱庄”。

“进去吧,里面自有人会照顾你们。”

椿桃迟疑了一下,试探道:“万老板,您为何要救我们?”

万青山哂笑一声,“我是来讨债的。”虽是轻松的语调,眼里却流露出几分寒光。

“这笔帐要是交不上来,你们别想走。”

椿桃打了个寒战,看着万青山的身影遁入了黑暗,遂扶着姜殊转身踏入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