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

“皇子?就你这副乞丐模样,也敢冒充皇子?我看你是饿疯了,在这里说胡话!”

说着,又有人抬脚踹向他,下手愈发凶狠。

就在这时,齐元舟无意间抬眼,瞥见了疾驰而来的两匹骏马。

看清为首那人的身形与眉眼时,他浑身一震,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路中央,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孟淮止的马。

骏马受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孟淮止连忙勒紧马缰,身形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染上几分不耐与冷意——他此刻满心都是奔赴阮如玉身边,半点不愿被琐事耽搁。

“让开。”

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齐元舟死死盯着他,伸手拨开脸上散乱的头发,露出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布满污垢与伤痕的脸。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他声音嘶哑地嘶吼:

“孟淮止!是你!你是不是特意来这里看我笑话的?”

孟淮止垂眸看着他,神色冷漠,毫无半分同情,语气平淡却字字尖锐:

“齐元舟,我只是路过,无意看你笑话,让开。你今日流落到这般境地,并非旁人所害,全是你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

齐元舟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猛地拔高声音,眼底的怨毒愈发浓烈,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是父皇偏心!是他一直对我设防,从来都看不到我的努力,从来都不认可我!若不是他偏心,我怎么会落到这般下场?”

孟淮止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语气依旧冰冷:

“先皇临终前,并非只考验了你一人,他考验了你们所有皇子。是你自己野心勃勃、急功近利,不惜铤而走险、谋逆作乱,寒透了先皇的心,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与旁人无关。”

两人的争执,让一旁的几个汉子也赶忙冲上来。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见状,上前一把揪住齐元舟的后领,狠狠将他拽到身后,对着孟淮止躬身陪笑,语气谄媚中又带着几分凶狠:

“贵人息怒,这乞丐真是疯了,竟敢在这里冲撞贵人。小的这就把他拖走,不耽误贵人赶路!”

说罢,他便狠狠攥着齐元舟,就要将他拖拽开。

齐元舟被攥得生疼,却依旧不肯屈服。

他奋力扭动身躯,挣脱开那汉子的束缚,朝着孟淮止的方向拼命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我不是乞丐!我认识他!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孟淮止,你救我!我许你荣华富贵!”

“求你……救救我……”

可他的嘶吼,终究只是徒劳。

那几个汉子见状,不耐烦地死死按住他,拳脚相加的呵斥声再度响起。

孟淮止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猛地勒紧马缰,扬长而去。

竹生连忙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只留下齐元舟绝望的嘶吼,被风吹散在荒僻的路口,伴着他的不甘,渐渐淹没在汉子们的呵斥声中。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际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余晖洒在乡间的田野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等孟淮止终于看到门头村的轮廓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村口的老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孟淮止猛地勒住马缰,骏马缓缓停下。他翻身下马,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才抬脚,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村子里走去。

村口纳凉的老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他却浑然不觉。

沿着小径缓缓前行,穿过错落有致的屋舍,路过飘着炊烟的烟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泥土的芬芳。

就在他走到一处小小的院落门口时,脚步骤然顿住,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泛起光亮。

院落门口,阮如玉正站在那里。她身着一身素净的粗布衣裙,长发简单挽起,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眉眼。她正抬手,轻轻拂去院门前石桌上的灰尘,眉眼低垂,神色安然平静。

晚风轻轻吹过,拂动她的衣摆,也轻轻拂动着孟淮止的心弦。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喉咙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眼底的牵挂与欢喜,再也掩饰不住,缓缓溢出眼眶。

阮如玉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院落的木门,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孟淮止身上。笑容瞬间僵在唇边,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浑身微微一震,手中的抹布悄然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晚风停歇,归鸟寂静,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立着,晚霞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良久,孟淮止才缓缓开口:

“如玉,我想你了。”

阮如玉浑身一怔,她从未想过,再次相见,他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句。

孟淮止看着她怔忪的模样,缓缓上前一步:

“如玉,孟书行死了,死在流放的路上。”

阮如玉闻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释然:

“我听说了,多谢。”

见她早已知晓,孟淮止没有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如玉,你曾说过,等一切过去,会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阮如玉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阮如玉望着他眼底的恳切与忐忑,心底的酸涩与挣扎愈发浓烈。

她轻轻避开他的目光,望向院角那片绿油油的青菜,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复杂,打破了这份寂静:

“淮止,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孟淮止怔怔地望着阮如玉,眼底满是疑惑,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连忙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

“我不知道,我从前从未想过这些。如玉,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阮如玉轻轻打断。她缓缓抬眸,望向他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轻声说道,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孟淮止的耳中:

“其实,我是重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