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孟淮止耳边轰然炸开。

她垂眸避开他震惊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缓缓诉说着那段尘封的过往:

“我曾经活了一世,那一世的我懦弱顺从,面对李氏的欺压一直忍耐,对孟书行与夏蓉蓉也步步忍让,从来不敢有半分反抗,结果到最后,却被他们污蔑私通,亲手灌下了毒酒。”

孟淮止浑身一颤,脚下一个踉跄,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窒息。

他望着阮如玉平静面容下藏着的苦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那我呢?上一世,我在你身边吗?我……做了什么?”

阮如玉抬眸,看向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没有引起你的注意,你对我,大抵只是可怜吧。还记得有一次,你曾问我,要不要和离。可上一世的我,对孟书行心存幻想,总觉得他终会看到我的真心,于是一口便拒绝了你。”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继续说道:

“后来,孟书行从外地归来,你见我心意已决,便再也没有提及和离之事,独自搬出了孟府。自那以后,我们便再没有见过。”

孟淮止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眼底的心疼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三个字:

“对不起。”

阮如玉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一丝释然,她轻声说道:

“不用对不起,与你无关。是上一世的我愚昧不堪,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才落得那般下场,怨不得任何人。”

孟淮止望着她,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所以……你才这般决绝地恨他们,对吗?”

阮如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又飞快被愧疚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

“嗯。”

一字落下,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瞬间绷紧了神经,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所以,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想到了利用你。利用你的势力,摆脱孟书行,报仇雪恨。淮止……对不起。”

话音顿住,她沉默了片刻,似是耗尽了毕生的勇气,才缓缓抬眸,眼底蓄满了水汽,藏着连自己都未全然察觉的深情,带着颤抖,轻声补了一句:

“但……我爱上了你。”

孟淮止浑身一震:

“如玉,不要愧疚。”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眼底满是恳切:

“无论上一世发生过什么,无论你这一世最初的心意是什么,我都不怪你。这一世,我从未后悔遇见你,更从未后悔爱你。”

阮如玉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轻轻抽回手:

“可是我觉得,我不配和你在一起。我满心都是仇恨,还利用过你。”

阮如玉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孟淮止急切地打断。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将掌心的温度尽数传递过去,眼底满是郑重与深情,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不,如玉,你错了。”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诉说着心底的情愫:

“你聪明又勇敢,面对过往的伤痛没有沉沦,面对仇人没有退缩;你漂亮又通透,哪怕褪去华服、身居小院,也依旧活得体面清醒;你更果决坦**,看清错的人便果断抽身,知晓自己要什么便拼尽全力去争取。”

孟淮止的声音渐渐柔和,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满是珍视: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是我最喜欢、最珍视的人,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束光,照亮了我所有的灰暗,让我明白何为牵挂、何为欢喜。”

阮如玉被他这番直白又炽热的赞美说得一怔,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声道: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个胆小鬼……就算这样,我还是怕……”

孟淮止的心猛地一揪,他读懂了她眼底的恐惧——那是上一世的创伤留下的阴影。他放缓了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追问:

“你害怕,再与人交心、再与人相伴,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对吗?”

阮如玉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说:

“嗯……我怕。”

见她落泪,孟淮止心如刀绞,他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庄重而虔诚,像是在许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如玉,我以心为证,以命起誓,这一世,我绝不会负你。”

“你若喜欢自由,我便辞官归隐,从此再不问朝堂事。我会拼尽全力对你好,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绝不会让你像上一世那样,含恨而终。”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深情与恳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是孟书行。孟淮止这一辈子,只会有你一个人。和我在一起,我绝不让你难过。”

“如玉,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晚风轻轻拂过院落,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晚霞的光晕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暖得发烫。

阮如玉望着孟淮止虔诚的眼眸,心头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刻突然尽数消散。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又明亮的笑意,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孟淮止耳中:

“好。”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如一道暖流,瞬间席卷了孟淮止的全身。

他浑身一僵,单膝跪地的动作顿在原地,眼底的恳求与忐忑,瞬间被极致的狂喜与不可置信取代。

“如玉……你答应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他日思夜想的梦境。

他怕这只是幻觉,怕下一秒,她就会反悔,就会再次转身离开他。

阮如玉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又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她轻轻点头:

“嗯,我答应你了。”

话音未落,孟淮止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狂喜,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阮如玉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阮如玉嘴角挂着未干的泪痕,眉眼却弯弯:

“孟淮止,这一世,我想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