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宁静的小村庄,晨雾刚散,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村口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

阮如玉提着一个竹篮,正从镇上缓缓回来。

她和挽秋已经搬到这个小村庄三个月了。

远离了深宫的纷争、京城的喧嚣,这里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步步惊心,只有田埂间的青草香、村民们淳朴的笑语,还有每日清晨的鸡鸣与黄昏的犬吠。

这三个月里,她们褪去了往日的华服,换上了最朴素的衣裙,挽起衣袖能洗衣做饭,拿起锄头能打理院角的小菜园,也和村子里的人混得熟络了许多。

村口纳凉的张阿婆见她回来,笑着挥了挥手,声音洪亮:

“玉丫头,从镇上回来了?今日的青菜看着真新鲜哩!”

阮如玉停下脚步,眉眼弯起,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躬身应道:

“阿婆早,是啊,镇上的豆腐新鲜,买些回来做青菜豆腐。”

她的声音轻柔,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柔和。

张阿婆笑着点头,絮絮叨叨地念叨:

“你和你妹妹俩也不容易,从北边逃难过来,好在性子好,又能干。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跟阿婆说,别客气!”

“多谢阿婆惦记,我们一切都好。”

阮如玉轻声道谢,又陪张阿婆说了两句家常,才提着竹篮,沿着小径往村子深处走去。

原本她以为,自己和挽秋还要继续流浪些时日,却没想到,三个月前,她尚且没来得及将那封求助的书信传给齐元律,便等到了他派来的人。

一道身着便服、神色恭敬的男子便寻到了栖霞寺。

那时她才知晓,齐元律早已猜到了她在这里。

在齐元律手下的帮助下,她们的离开变得顺风顺水。

那些人不仅为她们伪造了完整的身份文书,还替她们寻到了这处远离京城、偏僻宁静的小村落,悄悄安置好了她们的住处。

阮如玉走到院落门口,抬手推开那扇简陋却干净的木门,便见挽秋正蹲在院角的小菜园里,小心翼翼地给青菜浇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模样认真又可爱。

挽秋猛地回头,看到竹篮里的麦芽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壶,快步跑到石桌前,脸上满是欢喜:

“是麦芽糖!娘子,你真好!”

她伸手接过麦芽糖,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眉眼弯成了月牙:

“真甜,和咱们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阮如玉坐在石凳上,看着挽秋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泛起淡淡的暖意。

这三个月,是她这些年来最安稳、最平静的日子。

没有算计,没有恐惧,没有牵肠挂肚的煎熬,只有简单的烟火气,还有挽秋不离不弃的陪伴。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孟淮止。

正是这三个月的安稳,让她愈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她比想象中,更在意孟淮止。

那些深夜里不自觉的牵挂,那些想起他时心头的悸动,那些刻意想要忽略的酸涩,都在一遍遍告诉她,这份情意,早已深深扎根心底,挥之不去。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怅然。

“娘子,你在想什么呢?”

挽秋见她失神,咬着麦芽糖轻声问道,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她看着阮如玉的模样,心底悄悄思忖:

这些时日,娘子虽说面上看着欢喜,眉眼间也多了烟火气,可总是不自觉地失神,多半是又在想孟大人了。

娘子向来果决,遇事不慌不忙,可偏偏遇到自己的心意,却总是这般后知后觉。

阮如玉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收回思绪: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今日的青菜豆腐,再配一碗糙米饭,应该会很好。”

她不知道,此时的皇宫里,书房内的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孟淮止正与齐元律对峙而立。

他周身还带着寻人的风尘,衣袍未换,眉眼间满是隐忍的急切,目光死死锁在端坐案前的齐元律身上,声音低沉而紧绷:

“你知道她在哪,是不是?”

齐元律抬眸看向他,语气淡漠得仿佛全然不解: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孟淮止猛地向前一步,

“我找了她三个月,踏遍了京城周边的每一处角落,可她的行踪被人刻意抹去,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这天下,除了你,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也没有人有这样的理由,帮她藏得这么深!”

“为什么?”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齐元律看着他眼底的执着,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曾经帮过我,我也答应过她,日后若她有求于我,我必相助。这次,是她主动要求的。”

孟淮止浑身一僵,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语气缓和了许多:

“她也曾说过,一切结束后,会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去见她,亲口跟她说清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如果我说服不了她,不能让她回心转意,我保证,绝不纠缠,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去打扰她的安稳。”

齐元律沉默了,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窗外的深宫院落里,神色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抬眸:

“她在京郊的门头村。”

“谢了。”

话音未落,孟淮止已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书房。

宫门外,竹生早已牵着马等候在旁——

这三个月来,他跟着孟淮止踏遍四方。见孟淮止快步冲出,竹生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主子,您出来了!可是有阮娘子的下落了?”

孟淮止根本来不及回头应答,一把抓过竹生手中的马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眼底满是迫不及待。他勒紧马缰,对着竹生厉声喝道:

“走,去门头村!”

话音未落,他便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一声,扬起前蹄,载着孟淮止疾驰而去,尘土飞扬间,只留下一道匆匆的背影。

竹生见状,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翻身上马,奋力追赶。

两人一马当先,一路朝着门头村的方向疾驰。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敲打着乡间的土路,溅起阵阵尘土。

孟淮止满心都是阮如玉,只想快些抵达那个小村庄,丝毫没有留意沿途的景致。

可就在行至京郊一处荒僻的路口时,一阵喧闹与呵斥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行程。

只见路边的槐荫下,几个身着短打、面带凶相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乞丐推搡打骂。

乞丐蜷缩在地上,头发散乱地遮住大半张脸,身上多处是青紫的伤痕,却依旧不肯服软,拼尽全力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不甘的戾气:

“住手!我是六皇子!你们这些卑贱之徒,敢对我不敬,迟早要被株连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