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舟瘫软在地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的惨白被极致的激动与崩溃取代,先前的绝望与恐惧,瞬间被滔天的不甘与怨毒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头发散乱,脸上血水与泪水交织,眼神癫狂而猩红,声音嘶哑破碎,却裹着撕心裂肺的嘶吼:

“凭什么?!父皇,凭什么要这样对我?!凭什么只考验我一人?!”

他奋力撑起身子,踉跄着想要扑上前,却被身旁的禁军死死按住,只能疯狂扭动身躯,嘶吼声震得殿内烛火阵阵摇曳:

“我有野心又怎么了?!我渴望皇权又怎么了?!这也有错吗?!我一开始从来都不是想谋逆作乱,只是想得到你的认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想让你知道,我不比任何人差啊!”

“是你!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死死盯着皇上,眼底的怨毒与委屈交织,泪水疯狂滑落,声音里满是崩溃的控诉:

“是你从来都看不到我的努力,是你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不管我做得再多、再拼命,你眼里只有大哥、四哥,还有齐元律这个废物!是你们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是你们让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父皇,你凭什么说没有我这个儿子?!”

他嘶吼着,挣扎着,打斗时留下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渐渐染红了衣衫。

皇上看着他癫狂崩溃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深深的疲惫,仿佛连斥责他的力气都耗尽了。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拖下去……把他拖下去!即日起,废除其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此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陛下!”

齐元舟目眦欲裂,疯狂嘶吼着,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禁军的束缚:

“父皇,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服!我绝不认!我是皇子,我是你的儿子啊!”

两名禁军领命,不再有半分迟疑,狠狠攥住齐元舟的手臂,拖拽着他往殿外走去。

齐元舟依旧疯狂挣扎、嘶吼不止,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殿外的夜色里。

皇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闭上眼,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周身的衰败之气更甚,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好几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力不从心的悲凉:

“罢了,罢了……”

咳嗽稍稍缓和后,他的目光越过孟淮止,落在身侧躬身而立的齐元律身上,眼底的冰冷与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情与愧疚:

“元律,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齐元律身子一僵,连忙抬头望向皇上,眼底满是惊愕,随即又缓缓垂下眼帘,恭声回道:

“父皇言重了,儿臣……不敢委屈。”

皇上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微微颤抖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与释然:

“朕一向觉得你懦弱胆小、不堪大用,总以为你性子太软,撑不起皇室的担子,故而从未真正看重过你,甚至任由你在宫中默默隐忍。”

他顿了顿,深深看了齐元律一眼,目光里满是赞许:

“可近些日子朕才看清,是朕错了。如今的你,沉稳坚定,未曾失了本心,这样,很好。”

齐元律闻言一愣,随即躬身谢道:

“谢父皇夸奖,儿臣愧不敢当。”

话音刚落,皇上的目光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缓缓问道:

“元律,叛乱也已平定,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元浩?”

齐元律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抬眼迎上皇上的目光,神色坚定而坦**:

“父皇,二哥他并无过错。”

他深知齐元浩绝非谋逆之人——这些年,二哥虽与六哥不和,却始终忠心于父皇,从未有过异心。如今二哥蒙冤,他理应挺身而出,替二哥求情。

皇上看着他坦**坚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元浩只是为人急躁了些,实则本心不坏,此番不过是遭人构陷罢了。”

说着,皇上微微直起身,目光愈发凝重:

“朕时日无多,这江山社稷,终究要有人托付。朕欲将皇位传予元浩,命你留在他身边,辅佐他治理朝政、稳固江山,护这天下百姓安宁,你愿意吗?”

齐元律彻底怔住了,他从未想过,父皇竟会对他说出这番话。

愣了片刻,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半分推诿:

“儿臣都听父皇的安排。”

皇上见他这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一丝浅淡笑意,眼底的欣慰更甚,轻轻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好,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你去吧,亲自去天牢,将元浩接出来。”

“是,儿臣遵旨!”

就在他即将踏出偏殿大门之际,皇上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元律,日后你与元浩,要兄友弟恭、同心同德,相互扶持、相互包容,切勿再动骨肉相残之念,好好守护这皇室,守护这江山!”

齐元律心头一震,恭声应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齐元律脚步沉稳地退出偏殿,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余响尽数隔绝,殿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剩皇上微弱而沉重的喘息声,伴着烛火跳跃的轻响,愈发显得悲凉。

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彻底远去,皇上才缓缓转动眼珠,将目光落在一直躬身立于一侧、默不作声的孟淮止身上。

他的目光依旧浑浊,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语气虚弱得近乎气音,字字却清晰有力:

“淮止,你且说说看,朕这几个儿子,你怎么看?”

孟淮止闻言,缓缓抬头,神色依旧恭敬沉稳,眼底无半分逾矩之色,微微躬身回道:

“陛下,皇子们的品性与才干,自有陛下明断,臣身为臣子,不敢妄加置喙。”

他语气谦和,立场却十分分明。

皇上看着他,带着几分了然与赞许,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愈发微弱:

“你啊,还是这般周全。朕知道你素来聪慧、心思通透,朕方才的安排,你应该知道,朕准备把这江山皇位,传给谁了吧?”

孟淮止垂眸,神色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凝重,缓缓颔首:

“臣,隐约知晓。”

皇上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托付之意。

他抬手,微微示意孟淮止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满是恳切与期许:

“朕时日无多,怕是撑不了许久了。朕走之后,要劳你替朕,好好守着这江山,守着这天下百姓。”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又咳嗽了两声,嘴角再度溢出一丝血丝,语气里多了几分牵挂与叮嘱:

“元律性子刚正,有担当,却终究还年轻,涉世尚浅,朝堂之上的人心算计、江山社稷的千钧重担,他还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日后,有些事情,还需你多提点他、辅佐他,莫让他走了弯路。”

孟淮止闻言,再度躬身,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半分推诿,字字掷地有声,承载着帝王的托付与江山的重量:

“臣,遵旨。定不辱陛下所托。”

皇上看着他的模样,脸上稍稍松懈下来,缓缓闭上眼,神色渐渐平和,似是耗尽了浑身力气,才缓缓抬起手,对着孟淮止轻轻摆了摆:

“你也下去吧。”

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声响。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皇上孤寂的身影,殿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剩他微弱的喘息声,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静谧而悲凉,仿佛在无声地送别一段王朝旧岁。

几日后,皇帝崩于深夜,临终前,在众位大臣的见证下,

传位于七皇子——齐元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