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庭院中瞬间陷入死寂,连风都仿佛停了。

齐元舟疯狂挣扎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癫狂褪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却只是转瞬即逝。

随即,他嗤笑一声,笑声凄厉又冰冷,语气里满是决绝与狠戾:

“是又如何?”

齐元律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悲愤再也掩饰不住,声音发颤地质问:

“你为何要害她?我母妃她明明那般温柔,从未苛待过你,更没有害过宫里任何人,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

齐元舟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齐元律泛红的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我知道她很好,待我也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可那又怎样?要怪,就怪她生了你——齐元律,她不该生下你!”

“你混蛋!”

齐元律浑身一颤,眼底的悲愤再也无法压抑。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极致的猩红与暴怒,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攥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齐元舟的脸颊挥去。

“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齐元舟的脸上,力道之大,竟让他的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可齐元舟却没有半分痛楚,反倒笑得愈发癫狂,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顺着红肿的脸颊蜿蜒而下,狼狈又狰狞。

他死死盯着气得浑身发抖的齐元律,笑声嘶哑破碎,却满是偏执的疯狂:

“是你不懂!在这深宫之中,在这权力面前,这些情分都一文不值!我要的只有父皇的认可,任何阻碍我的人,哪怕是无辜的,哪怕曾对我有恩,我也绝不会手软!”

就在他的笑声未落之际,偏殿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被从内推开。

一道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虽稍显虚弱,却穿透了庭院中的死寂,带着不容置喙的沉肃:

“逆子,既然不服,进来!朕亲自判你的罪。”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开。

齐元舟疯狂挣扎的身躯猛地僵住,脸上的癫狂与怨毒,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打开的殿门,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颤抖与不敢置信:

“父……父皇?!”

怎么可能?!

父皇不是突发急病、重病昏迷不醒吗?!

宫中所有人都这般传,他也正是因为得知父皇昏迷,才敢趁机发动兵变、夺取大权,可这声音……分明就是父皇的声音!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偏殿大门,神色里满是惊愕。

孟淮止与齐元律对视一眼,随即神色恭敬地朝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

一行人押着齐元舟缓缓踏入偏殿,殿内烛火昏暗,暖意微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愈发衬得殿内气氛沉重压抑。

皇上未等宫人搀扶,便撑着榻沿微微坐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之气,明眼人都能看出,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他抬手轻摆,示意宫人尽数退下。

孟淮止与齐元律躬身立于软榻两侧,神色恭敬,垂首不语。

齐元舟被押在殿中,看着皇上疲惫衰败的模样,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侥幸——

或许父皇刚醒不久,身子虚弱,他若好好辩解一二,未必没有转机。

想到这,不等皇上开口,齐元舟便猛地挣开禁军的束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疼痛,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尘土,狼狈不堪,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悔恨与慌乱,字字泣血般求饶:

“父皇!儿臣有罪!儿臣知错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皇上,眼底装出极致的“急切”与“委屈”,刻意摆出一副被蒙蔽的模样,试图为自己脱罪:

“父皇,您是刚醒吗?儿臣……儿臣也是一时气急,听闻您重病昏迷,又听闻七弟与孟淮止控制了皇宫、私召二哥入宫,儿臣心急如焚,生怕您遭遇不测,才一时糊涂带兵入宫,想护您周全!方才与七弟、孟大人的争执,都不是儿臣真心的!”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额头渗出血迹,语气愈发急切,虚伪的辩解脱口而出:

“儿臣只是情急之下,才会说出那些混账话,先前的事儿臣压根没有做过!父皇,求您明察!求您饶了儿臣这一次,儿臣日后定当痛改前非,恪尽职守!”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齐元舟压抑的抽泣声,与皇上微弱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皇上缓缓抬起眼,目光浑浊却依旧锐利,凝在齐元舟身上,只剩深深的失望与冰冷,那眼神,仿佛早已看透了他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微弱,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穿透了殿内的死寂:

“你不必再狡辩了。”

齐元舟的抽泣声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虚伪表情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望着皇上。

皇上轻轻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语气坚定,无半分波澜:

“朕虽时日无多,身子衰败,却一直没有昏迷过。”

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齐元舟、齐元律与孟淮止,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一切,都只是朕对你们的一场考验——考验你们的忠心,考验你们的品性,考验你们是否有资格,承担起守护这江山、守护这皇室的责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齐元舟身上,眼底的失望愈发浓烈,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悔恨: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朕都已知晓。你蓄意惊马,致使元珂坠马身亡;你设计陷害静嫔,致其惨死;你觊觎皇权,心怀不轨,借朕‘昏迷’之机发动兵变,关押元浩,残害忠良,意图谋逆夺权……”

皇上的声音渐渐微弱,却依旧字字铿锵,带着深深的斥责与难以掩饰的自责:

“你残害手足,欺君瞒上,无恶不作,丧尽天良!这么多年,朕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你只是太过渴望得到朕的认可,却从未想过,你骨子里竟这般狠毒,这般野心勃勃!”

他重重地喘了口气,指尖死死攥紧软榻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是朕错了,真的错了……也许,正是朕往日对你的纵容,才引来了天谴,让朕落得今日这般重病缠身、油尽灯枯的下场。”

“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

皇上的声音愈发微弱,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与悲凉,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你今日犯下的滔天罪行,根源在你,可朕也难辞其咎。如今朕时日无多,已然快要油尽灯枯,但也不想让你走在朕的前面,便……便当朕从来没有你这个儿子吧。”

这话看似是无奈的叹息,实则是字字千钧的决断——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孟淮止与齐元律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了然,皇上这话,便是要将六皇子齐元舟贬为庶人,断绝所有皇室关系,不再承认他的皇子身份。

这对于野心勃勃的齐元舟而言,比杀了他更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