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棠心院
竹生猛地从地上惊醒,脑袋昏沉得厉害,额头还沾着些许尘土,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没有。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发生过什么,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用力按压着胀痛的太阳穴,试图让混乱的思绪清醒几分。零碎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宫中恐有大变,你明日一早就去东城,找到阮娘子的住处,寸步不离护着她,切勿让她们陷入险境。我带磬灭入宫,稳住局势。”
对了!主子吩咐他守住阮娘子!
竹生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彻骨的慌乱。
他终于想起了一切:昨日一早,他便依言寻到了这座棠心院,见到了阮如玉,将主子的担忧与吩咐一一说明,阮如玉神色平静,默许他留了下来。
昨夜入夜后,挽秋拉着他在廊下聊天解闷,还取了些酒来,说是天凉驱寒、安神解乏。
他一时大意,加之心中记挂着宫中与主子的安危,竟喝得酩酊大醉,最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糟了!”
竹生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顾不上浑身的酸痛与头晕目眩,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出偏房,脚步踉跄却急切万分,口中不停呼喊:
“阮娘子!挽秋姑娘!”
他一边呼喊,一边飞快地穿梭在棠心院内,率先冲向阮如玉的卧房。
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陈设整齐,床铺平整如新,桌上摆放的海棠花已然有些枯萎,花瓣落了几片在案头,哪里有半分人的踪迹?
竹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脚都开始发凉。
他又疯了似的冲向挽秋的住处,接着便是院落的厨房、柴房、回廊角落,每一处都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喊了无数声,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院内只剩风吹海棠的簌簌声,冷清得令人心慌。
“完了……完了……”
竹生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挽秋频频劝酒,我竟半点未曾多想,看来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打算久住在这里。主子把府里的暗卫和兵力都调去了皇宫,我这边人手最是薄弱,她们要走,此刻自然是最好的时机。”
他越想越清明,昨夜的酒、他的昏睡,根本不是意外,是阮如玉和挽秋早有预谋,故意设下的局,目的就是支开他,好悄无声息地离开。
想通这一层,竹生脸上的懊恼与自责更甚,狠狠捶了自己一拳:
“这下真完了!主子把阮娘子托付给我,我却把人看丢了,连她们的行踪都彻底没了线索……回去定然要受重罚了。”
——————
皇宫
孟淮止的令声刚落,便见偏殿四周的回廊拐角、屋顶檐下、宫墙阴影处,突然涌出无数身着玄色禁军铠甲的士兵——他们早已按孟淮止的吩咐潜伏待命,此刻如同离弦之箭,迅速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士兵动作利落迅猛,没有一丝拖沓,短短数息之间,便将齐元舟及其麾下团团围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刀枪林立,锋芒凛冽,直直指向包围圈中央的乱党。
齐元舟及其麾下士兵冲锋的脚步骤然僵在原地,脸上的狂戾与嚣张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不少人下意识握紧兵器,神色惶恐地环顾四周,眼底满是慌乱。
齐元舟万万没想到,孟淮止竟早有部署,暗中埋伏了如此多的兵力。
自己精心筹划的兵变,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所谓的“掌控皇宫”,不过是孟淮止故意放任的假象,目的就是引他入局,将他一网打尽!
“怎么会这样?!”
齐元舟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四周合围而来的禁军,声音因惊骇而微微发颤,手中的佩剑也控制不住地晃动,
“孟淮止,齐元律,你们竟敢暗中埋伏兵力、私调禁军,你好大的胆子?!”
孟淮止立于殿门正中,衣袍被风微微吹动,神色依旧淡然沉静,目光扫过包围圈中惊慌失措的众人,语气冰冷而决绝,字字铿锵有力:
“殿下拥兵入宫,擅动刀兵,诬陷二皇子,妄图加害皇上与七皇子,才是真正的谋逆作乱。臣今日设伏,不过是顺天应人,平定叛乱,护皇宫安宁,护皇上安危!”
话音未落,孟淮止再度抬手,指尖凌厉地指向包围圈中的齐元舟,语气沉如寒潭,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决绝:
“拿下六皇子齐元舟!其余逆党,顽抗者,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
禁军齐声应和,声震云霄。齐元舟气得浑身发抖,脸上青筋暴起,眼底的癫狂与狠戾更甚,却又被深深的绝望死死包裹。
他猛地挥剑指向孟淮止,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怨毒与疯狂:
“孟淮止,你这奸贼!竟敢戏耍本王!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一起垫背!”
说罢,他双目赤红如疯魔,率先挥剑朝着身前的禁军冲去,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眼底翻涌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其麾下的士兵见状,深知已然没有退路,也只能破釜沉舟,纷纷嘶吼着挥剑跟上,朝着合围的禁军扑去,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一时间,兵戈四起,甲胄碰撞的脆响、刀剑交锋的铿锵声、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皇宫深处,肃杀之气弥漫四方。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齐元舟麾下的士兵便死伤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余下之人见大势已去,再也没了方才的狂戾气焰,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只求能留一条性命。
唯有齐元舟,依旧负隅顽抗,双目赤红如血,疯魔一般挥舞着佩剑,不肯有半分退让。
两名精锐禁军趁机上前,一人迅猛架住他握剑的手臂,一人死死锁住他的后腰,狠狠发力将他按倒在地。
佩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溅起点点火星,发出清脆的声响。
齐元舟奋力挣扎,浑身青筋暴起,嘶吼着扭动身躯,却被禁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半分。
肩头被刀刃划伤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染红了华贵的鎏金铠甲,狼狈不堪,再无半分皇子的威仪。
“放开本王!你们这群逆贼!都给本王放开!”
齐元舟疯狂嘶吼,声音嘶哑破碎,眼底满是癫狂与不甘,
“本王是皇子!是未来的天子!你们敢伤本王,敢押本王,都得死!都得陪葬!”
他奋力蹬踏地面,额头青筋暴起,哪怕被按在冰冷的宫砖上,依旧不肯低头,浑身都散发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气息。
孟淮止缓缓迈步上前,衣袍上未沾半点尘埃,神色依旧沉凝淡然,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齐元舟身上,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冰冷而平静:
“六皇子,大势已去,别再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
齐元舟嗤笑一声,笑声凄厉而癫狂,眼底满是怨毒,
“孟淮止,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若不是你暗中设局,若不是齐元律那个废物勾结你,赢的人一定是本王!一定是本王!”
他挣扎得愈发剧烈,肩头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淌得更凶,染红了身下的宫砖,却丝毫不在意,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疯狂:
“我不甘心!我谋划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怎么能就这么输了?!孟淮止、齐元律,你们给本王等着,就算是化作厉鬼,本王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绝不会!”
齐元律站在一旁,看着他癫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冷漠,最终化为一声轻叹,缓缓开口:
“齐元舟,你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残害无辜之人,谋逆犯上。但皇权易得,人心难得,你输了。”
他垂眸沉默片刻,指尖微微攥紧,似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抖,直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齐元舟,字字清晰地质问道:
“我母妃的事,是你设计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