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色被浓云遮蔽,芙蓉苑西侧耳房内只剩一室昏暗。

齐元律只着一身素色中衣,坐在床沿,指尖在床褥下摸索片刻,取出一只细布包。

他缓缓展开布包,内里物件一一显露:一串打磨光滑的木质佛串,一尊面露怒色的玉佛——

温润玉质上有道裂痕,恰好断了一角。

他指尖轻轻拂过佛串木珠,又小心翼翼摩挲着残角玉佛,指腹反复蹭过那道裂痕,神色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随后,他将一只玉瓶小心地放入布包,仔细裹好,重新塞回床褥边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下身,辗转半晌才浅浅入眠。

朦胧间,一声极轻的窗棂响动刺破寂静,他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身形刚稳,便觉身后袭来一股刺骨寒意,颈间已贴上一片冰凉锋利的刀刃,寒气顺着皮肉钻进肌理,逼得他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妄动。

“齐元律,好久不见。”

身后传来一道冷得像冰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不容错辨的敌意,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齐元律眉心紧蹙,周身肌肉绷得僵直,虽看不清身后人影,却能从这气息与语气中,捕捉到熟悉的压迫感。

他沉默着未作声,暗中蓄力,试图寻得反击之机。

黑暗中,那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刀刃又微微贴近半分,锋利刃口几乎要划破颈间皮肤,语气里浸着几分嘲讽:

“在我面前,你不必再藏了。七皇子何必屈尊扮作侍女,窝在这孟府?”

这句话彻底戳破伪装,齐元律心头一沉,所有试探与戒备尽数化作冷然。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维持着脖颈僵直的姿态,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

“孟淮止。”

不是疑问,而是全然笃定的陈述。

这府中,唯有孟淮止有这般气场,也唯有他,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处,还能一眼识破自己的身份。

孟淮止站在他身后,玄色衣袍与黑暗融为一体,眼底翻涌着冷意与探究。

刀刃依旧稳稳架在齐元律颈间,力道却未再加重,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质问:

“你为何藏在孟府?还故意接近如玉,是用什么把柄威胁了她,逼得她冒险护你?”

齐元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缓缓转动脖颈——

虽仍受刀刃牵制,却执意抬眼望向身后之人。

昏暗月色下,孟淮止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眼底冷芒清晰可见。他语气平淡,字字却带着锋芒:

“孟大人倒是擅长给人安罪名。我与她之间,并非你所想的那般。至于为何藏在此处,不过是借地避祸,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孟淮止冷笑一声,刀刃微微用力,在他颈间划出一道浅浅血痕,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压迫与占有欲:

“你藏在我的孟府,缠在我的人身边,还敢说与我无关?齐元律,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攥着刀柄的手力道渐增,眼底冷意中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褪去多余试探,只剩直截了当的逼问。

齐元律颈间传来细密痛感,却半分未曾退缩,反倒从孟淮止那句“我的人”里敏锐捕捉到关键,眸光骤然一凝,先前的冷淡褪去,添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冷意。

他缓缓抬眼,直视着孟淮止隐在阴影中的面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诘问:

“你的人?孟淮止,你喜欢她?”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空气愈发凝滞,连彼此粗重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孟淮止周身气压瞬间更低,沉寂一瞬后,语气坦**却锐利地回应:

“是又如何?”

“罔顾人伦。”

话音未落,他竟全然不顾颈间利刃,猛地转身挥拳,结结实实砸在孟淮止下颌。

孟淮止猝不及防被击中,身形微微一偏,架在齐元律颈间的刀也随之歪斜,锋利刃口堪堪擦过皮肉,只留下一道更深的红痕。

下颌传来钝痛,他却未动怒,反倒低低冷笑一声,手腕一收,干脆利落地将刀插进腰间刀鞘,眼底翻涌着冷戾锋芒。

不等齐元律再做反应,孟淮止反手一拳砸在他肩头——力道极足,打得齐元律踉跄后退两步,重重撞在身后桌沿上,肩头瞬间传来阵阵酸麻。

“人伦?”

孟淮止缓步上前,语气冷硬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每一个字都透着护短的狠戾,

“比起空泛的规矩,我更懂如何护她周全。至少我护得住她,不会让她冒着风险,卷入你们皇位争斗的浑水。”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着齐元律,眼底偏执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警告:

“齐元律,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齐元律扶着桌沿稳住身形,肩头酸麻与颈间痛感交织,却丝毫不肯示弱。

他抬眼迎上孟淮止的目光,语气带着反击的锐利:

“我与她早有相识,孟淮止,你凭什么干涉她的决定?你喜欢她,可你真的了解她吗?”

这些话如尖针般扎进孟淮止心头,醋意瞬间翻江倒海,混杂着被质疑的愠怒,几乎要冲破他强行压制的理智。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透着冷色,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恨不得再挥拳相向,却又硬生生按捺下去——

他清楚,动静若再大些,必会彻底惊动阮如玉。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纠缠。

孟淮止沉默着,目光如冰刃般锁在齐元律身上,僵持许久后,那份压抑的怒火才渐渐沉淀。

他缓缓开口:

“齐元律,我们做个交易。”

齐元律眉心紧蹙,眼底满是警惕。

孟淮止缓步后退半步,拉开些许距离,语气里带着精准的洞悉:

“你无非是想复仇,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甚至那个位置。但以你现在的处境,身无寸兵,四处被追杀,仅凭一己之力,几乎不可能达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锁定齐元律的反应,一字一句道:

“而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齐元律瞳孔微微一缩,心头巨震,下意识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孟淮止见状,语气愈发冷硬,抛出自己的条件:

“但你必须立刻离开阮如玉,今夜便走,往后不得再与她相见,彻底放弃她。”

他死死盯着齐元律,眼底带着偏执的决绝,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