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止将她的犹豫看在眼里,俯身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温热呼吸扫过发丝,语气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如玉,我知道你怕,怕流言蜚语,怕往后无依无靠。这些都不必担心。”
他抬手拂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却藏着笃定的掌控:
“我早已想过,等你签了和离书,要么随我分家,脱离这孟府;要么我给你另置一间雅致小院,你想住哪儿便住哪儿。”
分家?置院?
过往日日夜夜,她满心只剩复仇,从未敢停下脚步,去想复仇之外的日子。
孟淮止为她铺好的路,稳妥又安稳,却让她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迷茫。
她靠在他怀中,肩膀的耸动渐渐平息,眼底刻意伪装的泪水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无措——
是啊,复仇结束后,她该去哪里?
又该过怎样的生活?
可这份迷茫转瞬便被坚定取代。
无论前路如何,她重生一世,受尽他人摆布,绝不能再被任何人安排人生,哪怕是孟淮止,也不行。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要随心所欲地活着,不受半分束缚。
孟淮止察觉她的安静,只当她是被说动却仍有顾虑,或是对孟书行还留着一丝念想。
心底的占有欲翻涌不休,他却强行压下逼她立刻做决定的念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眼底偏执与心疼交织,语气冷硬却藏着妥协:
“我不逼你现在就签字,给你时间考虑。”
不等阮如玉开口,孟淮止微微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却沉重的吻。
那吻混着墨香与他独有的冷冽气息,是无声的宣告,亦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凝视着她眼底未散的迷茫,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但如玉,我希望你想清楚,别再对孟书行有半分留恋,也别让我等太久。”
他太怕她回头,太怕自己拼尽全力为她扫清障碍,最终还是留不住她。
缓缓松开揽着她的手,孟淮止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冷沉,却仍不忘叮嘱:
“好好休息,有任何事,派人找我。”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窗边,翻窗离去,未作半分停留。
芙蓉苑重归静谧,只剩檐角风铃被风拂过的细碎声响。
阮如玉缓缓坐直身子,褪去方才刻意维持的柔弱,将怀中的和离书平铺在膝头,指尖轻轻抚过宣纸上凌厉的字迹与鲜红指印。
当指尖落在财产分割条款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些列明田产、铺面的字句,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
孟淮止的周全远超她的预期,这份周全里藏着的偏爱,绝非刻意伪装便能曲解。
不可否认,她也对他动心——
比起漂泊无依的未来,孟淮止为她铺好的路,安稳得让人心生贪恋。
可这份心动刚冒头,便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她对他从来都是带着算计的伪装,从刻意示弱引他庇护,到借他之手清算仇敌,每一次靠近都藏着明确的目的。
她靠着虚假的姿态,一步步占据他的心,享受着他的庇护,却从未交付过半分真心。
这份建立在欺骗之上的情愫,像埋在心底的毒,稍一触碰便疼得刺骨。
她不敢赌——
赌孟淮止知晓全部真相后,仍能留存这份温柔;赌他能容忍自己的欺骗与利用;更不敢赌他那份偏执的占有欲,不会在骗局揭穿后,化作禁锢她的枷锁。
孟书行的凉薄已是前车之鉴,与其等到两败俱伤,不如趁早斩断念想,留一份体面,也为自己留一条生路。
念头至此,阮如玉抬手将和离书小心翼翼折叠好,妥帖收入锦盒之中。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孟府的飞檐斗拱,落在远方朦胧天际,心底的图景愈发清晰。
——避风小筑——
孟淮止刚回到书房,便沉声唤来磬灭。磬灭迅速从廊下阴影处走出,垂首立在一旁。孟淮止抬眼睨向他,目光冷冽如刀,直接切入正题:
“方才孟书行去芙蓉苑,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夫人脖子上的勒痕,何来?”
他虽早已知晓孟书行去找阮如玉,却未料到对方竟敢动手。那两道勒痕像针一般扎在他心头,越想越添戾气。磬灭垂首回话,语气平稳无波:
“回主子,属下的暗卫一直守在芙蓉苑外,未能听清屋内对话,只瞧见孟书行怒气冲冲闯入,许久后才狼狈冲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孟书行出来时,左脸颊有清晰掌印,嘴角带血,神色又怒又怨,嘴里反复咒骂,说要让少夫人和她身边的侍女等着,绝不会放过她们。”
话音刚落,竹生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下意识脱口打断磬灭:
“挽秋也在?”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失言,猛地闭紧嘴,心头暗叫不妙,知晓自己多半又要受罚。
孟淮止的目光瞬间投向竹生,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竹生缩了缩脖子,愈发拘谨。孟淮止却未再多追责,收回目光,周身气压反倒愈发低沉。
竹生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大气都不敢出。
磬灭依旧面不改色,继续禀报道:
“当时陪在少夫人身边的并非挽秋姑娘。芙蓉苑几日前来了个新婢女,行事低调,但很快便得了少夫人的信任。
“府里下人们私下都说那婢女是挽秋姑娘的妹妹,名叫阿律。”
“阿……律?”
孟淮止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敲击案几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沉默片刻,语气冷沉地吩咐:
“去,查一下。”
“是。”磬灭应声退下。
待磬灭走后,孟淮止才抬眼看向一旁仍作鹌鹑状的竹生,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竹生,你去取瓶宫里御赐的舒痕霜,亲自送到芙蓉苑给少夫人。另外,把芙蓉苑盯紧了,无论发生任何异动,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赶来禀报,不得延误。”
“是,主子!”竹生连忙躬身领命,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