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行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极致的错愕与茫然。他怔怔地望着阮如玉,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连重话都舍不得说的温婉女子,怎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心硬如铁?

是她一直都在伪装,还是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真面目,从头到尾都活在自己编织的幻象里?

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阮如玉说的句句都是实话,竟找不到半分辩解的余地。那份被戳穿伪装的窘迫,混着被拒绝的愤怒与不甘,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气也变得尖利:

“阮如玉!你耍我?!”

“耍你又如何?”

孟书行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得如同困兽哀嚎,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暴戾疯狂。不等阮如玉反应,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似要将她的脖颈直接捏断。

“我好心求你原谅,你却拿我当猴耍!阮如玉,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

阮如玉心头一凛,窒息感瞬间攫住喉咙。

她下意识抬手去掰他的手指,可孟书行此刻被疯魔裹挟,力气大得惊人,她拼尽全力也挣脱不开。

窒息感愈发强烈,氧气被不断剥夺,她的脸颊迅速涨红,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艰难。

“今天,我就要让你这贱人知道我的厉害!”

就在这时,“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内室房门被猛地踹开,齐元律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周身裹挟着凛冽怒意,二话不说便抬脚狠狠踹在孟书行后背。

这一脚力道极沉,带着扎实的习武功底,直接将孟书行踹得踉跄前扑,双手下意识松开阮如玉,重重摔趴在地上。胸口传来剧烈钝痛,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束缚骤然消失,阮如玉踉跄着后退两步,一手紧紧捂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处很快浮现出两道清晰红痕,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齐元律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藏不住急切与担忧,却碍于伪装的身份不敢表露太过,只能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阮如玉扶着他的手臂缓了口气,余光瞥见地上的孟书行正挣扎着起身,眼底疯魔之气未减,又飞快扫向齐元律——

他此刻气息不稳,周身冷戾尚未散去,站姿挺拔如松,全然没了侍女的柔弱姿态,若是再多说半个字,身份定然败露。

阮如玉立刻抬手按住齐元律的手臂,打断他未尽的话语,强压下喉咙的不适,对着他轻轻摇头,声音仍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平缓:

“我没事,阿律,别担心。”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挣开搀扶,站直身子维持镇定,同时用眼神示意他收敛姿态,莫要暴露身份。

齐元律会意,眼底的急切迅速褪去,重新垂眸敛神,摆出侍女的恭顺模样。

只是指尖依旧微微攥紧,目光落在孟书行身上时,冷戾与鄙夷丝毫不减,周身气场却刻意收敛了大半,默默退到阮如玉身侧,随时提防孟书行再次发难。

地上的孟书行咬着牙,撑着手臂缓缓爬起,后背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直不起腰。他强压疼意转头望去,目光落在齐元律身上时先是一愣——

这婢女面生得很,从未在府中见过,眉眼端正,竟透着几分惊人的美貌,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毫无婢女的恭顺,反倒盛满冷意,正眉峰紧蹙、怒目而视地盯着自己,气场凌厉得绝非寻常下人。

孟书行本就因被踹窝火,又被一个陌生婢女这般冷眼相对,顿时气急败坏,胸腔怒火再度翻涌,抬手便要朝齐元律挥去,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可刚一动身,后背与胸口的剧痛便席卷而来,疼得他浑身一僵,动作骤然顿住。

先前被那一脚震慑出的忌惮再度冒头——

这婢女看似纤细,脚力竟如此惊人,自己此刻浑身酸痛,未必是她的对手。

他攥紧拳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只能悻悻收回手,捂着后背强撑着站直身子。阮如玉见状,冷笑一声,语气尖刻地补刀:

“怎么?堂堂孟家少爷,要跟我的婢女动手?孟书行,你还能再窝囊些吗?”

孟书行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疼又气,却偏偏无力反驳,只能死死瞪着二人,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低吼,像只被惹急却又无可奈何的疯狗。

他踉跄着挪了两步,右腿一软,只能一瘸一拐地后退,每走一步,后背的疼痛便加剧几分,模样狼狈不堪。

“阮如玉,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的!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婢女!”

他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眼底翻涌着怨毒的不甘,却不敢再多停留,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踉跄冲出房门,很快消失在院落尽头,只留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喧嚣散去,齐元律的目光落在阮如玉的脖颈上——

两道清晰红痕蜿蜒在白皙肌肤上,刺眼得很。换作往日,他定要冷言嘲讽几句,可此刻,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却尽数咽回,只剩一股难以言喻的恼怒在心头盘旋。

他上前半步,语气硬邦邦的,藏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既然知道那人是条失了心智的疯狗,你为何还要刻意激怒他?明知他癫狂起来不计后果,偏要引着他动手,你就不怕真出了事?”

阮如玉正抬手轻轻揉着脖颈,指尖触到红痕时,传来一阵细微刺痛。听闻齐元律的话,她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阿律,我无事。”

她刻意避开他眼底的担忧,不愿旁人窥探自己的心思,补充道:

“孟书行已经走了,你也回去吧。”

齐元律眉头皱得更紧——

明明脖颈受了伤,她神色却依旧淡然,仿佛方才被人掐着脖子濒临窒息的不是她。

他心头莫名添了几分烦躁,下意识想去摸佛珠,却想起并未带在身上。

沉默片刻后,他终究压下心头的疑惑与恼怒,目光再度扫过那两道红痕,语气依旧生硬,却多了几分叮嘱:

“孟书行虽暂时退去,却未必会死心,你自己留心些。”

说罢,不再多言,垂眸敛去眼底情绪,转身缓步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