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如玉既恶心夏蓉蓉的蛇蝎心肠与此刻的狼狈不堪,更恶心孟书行先前的愚蠢盲从与此刻歇斯底里的狰狞——

这两人,一个恶毒,一个愚蠢,竟让她从前耗费了那般多的心神,想来只觉荒唐又反胃。

孟淮止则依旧负手而立,眼底无半分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既不阻止,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宛若冷眼旁观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孟书行看着夏蓉蓉濒死的模样,掐着她脖颈的手指微微颤抖。

脑海中突然闪过初见时,夏蓉蓉对着他巧笑倩兮的模样;

闪过自己为了她,与阮如玉和离时的决绝;

再对比此刻她的狼狈不堪,一股极致的荒诞与悲哀涌上心头。

他恨夏蓉蓉的欺骗,恨自己的愚蠢,可真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手里,那点残存的理智还是压过了怒火。

最终,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崩溃与茫然。

夏蓉蓉失去支撑,瘫软在地,捂着脖颈剧烈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孟书行没再看夏蓉蓉一眼,转头看向孟淮止,声音决绝:

“小叔叔,这个女人……交给你处置。此生,我再也不想看见她。”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随即,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阮如玉身上。

对上阮如玉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孟书行的心猛地一揪,先前的愤怒、羞辱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道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他慌忙避开阮如玉的目光,眼底满是狼狈与无措,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踉跄着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亭外走去。

那背影佝偻着,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连脚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孟书行走后,亭间只剩夏蓉蓉低低的啜泣声。

孟淮止看着瘫软在地的夏蓉蓉,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消散殆尽,显然已不欲再与她多费唇舌。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未再给夏蓉蓉,只是侧过身,朝竹生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拖下去,找个僻静的地方。”

竹生应声上前,刚要伸手去拉夏蓉蓉,夏蓉蓉却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浑身的酸痛与狼狈,疯了似的朝着阮如玉扑去。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阮如玉脚边,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裙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阮姐姐,阮姐姐您救救我!”

夏蓉蓉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先前的恶毒与嚣张尽数化作卑微的乞求: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孟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夏蓉蓉这突如其来的扑跪,让阮如玉身形微晃,似是被惊得不轻。

“是李氏!是她威胁我,要我给你下药,想毁了你的名声,让孟书行休了你!”

夏蓉蓉见阮如玉未立刻拒绝,像是抓住了救命的微光,语速飞快地哭诉起来,

“但我没有照做!我真的没有!我知道那样对你太残忍,我心里还有良知,所以我把药留了下来!”

她拼命磕头,额角很快磕出了红印,声音里满是哀求:

“我发誓,只要孟大人肯饶我一命,我立刻就回乡下,回到我原来的地方,这辈子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再也不打扰你们任何人!求求你了阮姐姐,看在我从未真正伤害过你的份上,救救我吧!”

阮如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帕子,指节微微泛白,仿佛被这一连串的反转与夏蓉蓉的疯狂吓得怔在原地。

但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将夏蓉蓉的垂死挣扎看得透彻。

那抹讥诮快得如同错觉,却恰好落入了望向她的孟淮止眼中。

孟淮止原本冷冽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峰轻蹙,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他来不及细思,眼底重新泛起冷光,上前一步,语气冷得刺骨:

“放手。”

可夏蓉蓉像是疯魔了一般,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纹理里,哭嚎着哀求:

“不……不!孟大人,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我这一次吧!”

孟淮止眼底的寒意更甚,不再多言。他身形微侧,目光扫过身旁的竹生,不等竹生反应,已上前一步,伸手从竹生腰间抽出佩刀。

竹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却不敢有半分动弹,只能垂首立在原地。

寒光一闪,孟淮止手腕轻扬,刀刃精准地落在夏蓉蓉攥着的裙角处。

“嗤啦”一声轻响,阮如玉的裙摆被斩断一小截,带着夏蓉蓉指印的布料应声落地。

夏蓉蓉只觉眼前刀光晃眼,紧接着手上一轻,再看那泛着冷光的刀刃正悬在自己头顶上方寸许,惊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向后瘫倒在地,连哭嚎都僵在了喉咙里。

刚要发出求饶的声响,就被一道黑色身影快速袭来,精准地捂住了嘴。

正是磬灭。他瞥了眼正欲动手的竹生,动作利落,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粗布帕子,狠狠塞进夏蓉蓉嘴里,又取出绳索,三两下就将她手脚捆得结实。

夏蓉蓉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却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磬灭面无表情,像拖死狗一般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快步往亭外拖去。

孟淮止见状,缓缓收回佩刀,随手扔还给发愣的竹生,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阮如玉,却见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让他读不明的情绪:

“小叔叔……要杀了夏蓉蓉吗?”

孟淮止闻言,眸色微沉,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却依旧平静:

“怎么?你要为她求情?”

他想起方才瞥见的那抹极淡的讥诮,心底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阮如玉闻言,立刻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像是在驱散什么。

她垂眸看着自己攥紧的帕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眼看向孟淮止。

这一次,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柔弱,也没有了刻意伪装的惊慌,只剩下一片清明的冷意,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已久的真切情绪:

“不,我不为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