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的螺丝一定是松动了,寒风一吹,它便整夜发出“啪啪”的撞击声,夹杂着阵阵痛苦的哭声和压抑的喘息声,渲染着幽深的夜。

冰冷的空气,似乎要燃烧起来。

沈知言最后是哭着入睡的。

身体每个地方都在疼,疼的她连梦都做不好。

好像才睡过去,突然又被一阵烟雾呛醒。

她疲软地睁开眼,看到朦胧的晨光画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英俊的侧脸微微仰着,面前一点猩红,还有一团团的烟雾。

为什么在屋里吸烟?

沈知言渐渐清醒的大脑终于想起来,她一年多前这样呵斥他,男人一脸的不满和不服,但后来,他再也没有在家里吸过烟。

傅怀瑾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肆无忌惮。

他再也不想顾及她的感受了。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们可以彻底结束了?

沈知言突然感到一阵窒息,酸痛的身体下意识缩了缩。

听到声响,傅怀瑾转过头,又很快转回去,深深吸一口烟。

等那团白雾从他嘴里呼出,他才淡淡开口。

“回去办手续吧。”

说完,他揉灭那点星火,拿起大衣,径直离开房间。

沈知言反应过来,迷茫的脸很合事宜地舒展开来,心和身体却禁不住一阵**。

好痛。

痛得忘了笑。

她动了动,想找个稍微舒服的姿势,但是无所适从。

那张大床,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身躯?

她翻过身,滑落到床边,曲起双腿抱住自己。

这样,终于舒服了一点点。

尔后抱得越来越紧。

抬头直愣愣地望着窗外的朦胧,看着它一点点变轻、变薄、变得透明。

尔后,冬日的冽冽暖阳,送来光芒万丈。

一日的时光,又重启了。

真好。

沈知言戚戚笑起来。

套件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放着她所有的行李,不知道什么人什么时候,把它们送过来的。

很快,客房又送来早餐。

沈知言认认真真吃完,又把自己收拾妥当,行李生帮她拿着行李下楼。

傅怀瑾已经坐上私人飞机走了。

他甚至都没有等她。

门口停着傅家的车,司机上前来接行李,脸色复杂。

“太太,傅总说直接去民政局。”

沈知言努力挤出一个笑。

“好。辛苦你了。”

路上沉沉睡了一觉,醒过来已经到了S市,远远的,就看到傅怀瑾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手续几分钟就办完了。

没有任何财产纠葛,就是扯个证。

沈知言先起身离开。

后面的傅怀瑾看她走路的姿势不对,下意识想要过去扶。走了几步,脚偏了偏,大步流星越过她。

原来男人绝情起来,真的可以不留余地。

他甚至,至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沈知言的心空空****,北风趁虚而入,在里面肆意摧残。

她抬手抹一把脸,湿漉漉的,全是泪。

突然对自己不满起来,胡乱把泪擦干。

她的生活就要重启了,为什么要哭?

克制着疼痛,加快步伐,在路边拦辆车。

街道的转角处,傅怀瑾看着那个纤细身影拒绝了傅家的司机,钻入一辆的士。

他猛地压下身体,双手抱头,因为极度克制,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从早上醒来之后,他就不敢看她。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会入心,然后就无法放开手。

片刻过后,他抬起身体,暗沉的脸已经恢复平静。

告诉司机:“去检察院。”

男人最了解男人。

沈知言一离队,曾慕臣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复班。

两个男人在一家露天的咖啡店坐下。

曾慕臣一如既往温文尔雅,那张脸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

“你别误会,我和沈知言……什么都没做。”

傅怀瑾勾唇,深眸却无半分笑意。

“我当然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我的女人我了解,她不可能把自己给你。”

胜利者永远高高在上。

曾慕臣终于收起淡笑。

“你明知道她对爱情和婚姻没有安全感,还做出背叛她的事。傅怀瑾,你到底有多了解她?”

傅怀瑾也不恼。

“这件事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顿了顿。

“我来只是告诉你,我和沈知言离婚了,但就算如此,她还是我的女人。你趁早收起你那丝痴心妄想。”

放她走,只是怕继续闹下去,她真的会失控到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如果所有的症结都在沈羽菲,那就等他彻底解决了沈羽菲,再去求她回来。

曾慕臣的目光终于露出锋芒。

“傅怀瑾,你真的很自大,你怎么就觉得,沈知言会愿意回来做你的女人。”

“因为她爱我。我们暂时分开,只是有误会还没解开。”

傅怀瑾幽幽然点燃一支烟。

继续。

“说起自大,我觉得总比你骄傲又自卑来得强。承受不了被她拒绝,直接跑去京都了,还找一个替身聊以**。”

仰头呼出一团白雾。

侧眸,脸上全是讥笑。

“在文静之后,你也不清白吧?”

曾慕臣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检察院的检察官,被性贿赂撩得寂寞难耐,最后自己搭上了会所的小姐。我说的没错吧,曾检察官?”

曾慕臣嚯一下站起来,握拳的手微微发抖。

“傅怀瑾,你到底知道多少?”

今日冬阳正好,露天咖啡馆的音乐婉转悠扬,但防不住男人间的刀光剑影。

傅怀瑾吞云吐雾。

“知道多少,得看曾检察官的诚意有多少?”

他比沈知言更了解曾慕臣,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当然不是坏,他只是在性方面,缺了点自控力。

这样的男人,又岂能容他靠近沈知言?

以前不行,现在沈知言自由了,更不行。

所以一办完手续,傅怀瑾先赶过来撕破脸皮,也算是给自己解决后顾之忧。

很快,曾慕臣调整好情绪,坐回椅子上。

“你想怎样?”

“很简单,别再靠近沈知言,只要你说到做到,文静上次伤害言言的事,我也一并略过。”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只是不想为难一个被人当替身的可怜虫而已。即便我要追究什么,那也冲着你。”

戏虐的双眸看向曾慕臣。

“其实还有一事,我家叔叔傅圣凯还有你家舅舅叶海通,私底下动作不断,麻烦曾检察官多留意一下。”

“你威胁我?”

“是威胁还是合作,就看曾检察官怎么选了。”

曾慕臣静静地坐着,虽然极度克制,但眼底的波澜仍隐约可见。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正了正脸色。

“傅圣凯和叶海通,本就在我们关注的范围内。”

傅怀瑾把烟头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来。

“合作愉快,曾检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