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亭猛地从凳子上弹坐起来,伸手去压沈淮序,害怕他因为乱动又加重了伤势。
其实刚才他也听见了那句宋厂长,因为这个病房靠近医院门口的大马路,又在二楼,只要打开窗户透气,就能听见楼下的汽车声和喧闹声,更何况那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还特别大。
“哥,你躺好,我马上去看!”沈云亭按住沈淮序后,假装着急地跑到了窗口伸头往下看,正好看见季家的老爷车发动着离开,而车后座里,赫然坐着宋时微。
沈云亭假装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淮序道:“哥,我看到了,车里的人不是嫂子,你别紧张,咱们星城大大小小这么多厂子,姓宋的厂长可不止嫂子一个。”
听他这么说,沈淮序脸上的血色才一寸寸的恢复过来。
沈淮序嘴唇颤抖着,却因为刚才极度的恐惧而说不出一个字来,刚才他以为宋时微来了,以为宋时微会看到他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时……
天知道,他那一刻心里有多害怕慌乱,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因为司机刚才在楼下叫的那一句宋厂长,沈淮序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相信了沈云亭的话,那个宋厂长不是宋时微,但心底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预感。
以至于沈淮序犹如惊弓之鸟般,一听到外边有脚步声和女人的说话声,就会下意识抬头盯着窗外。
沈云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暗道不好。
沈淮序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就算现在用言语骗得过他一时,可他那敏锐的直觉,也是很可怕的。
“哥……”沈云亭犹豫着开口叫了一声沈淮序,“虽然医生说你这次受伤很严重,后续的恢复会很困难,但人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不是吗?哥,你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就算为了嫂子和她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你也要振作起来啊!”
他的话在沈淮序心里激起涟漪。
“我会的,现在我身上的伤势很重,没办法做康复训练,不到能验证的时候,我不会轻言放弃。”沈淮序话虽如此,可他也知道自己身体上的情况,不仅仅是皮肉被砸烂,他的骨骼和肌肉也受到了很严重的伤害。
这几天他躺在**熬日子,有时痛的整夜都不能睡,可沈淮序不怕痛,在左半边身体失去知觉的那段时间,他才是最难受的,该怎么形容那种好像失去了半边身体的感觉……
那时,沈淮序完全感受不到左臂和左腿的存在,那种麻木和恐惧就像一片沼泽,让沈淮序深深陷入暗无天日地彻骨绝望,活生生的,一点,一点的溺死。
另一边的季家。
司机把宋时微送到小院后给季时礼打去了电话汇报:“季总,我从医院接到宋厂长把她送回小院了,我和宋厂长确认了行程,这段时间她每天要按三餐去解放军医院送饭。”
电话那头的季时礼轻叹一声:“辛苦你了小刘,虽然你不回家过年,但是年假我还是给你照放,你这段时间好好接送宋厂长,保证她路上的安全,下个月结工资的时候,我给你按一天三倍的加班工资算。”
司机小刘微微一怔,像他们这种干司机的,随叫随到,除了开车没有别的本事,像过年过节加班都是常事,之前他给别的老板开车的时候,过年也不回去,还要给老板开车四处去拜年送礼。
给季时礼开车的这一年多,小刘知道他大方,没想到他这么体恤手底下的人,不仅一天给三倍工资,还会跟他说一声辛苦了……
“季总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直到电话挂断,小刘仍然激动不已。
而季时礼这头,电话挂断后,坐在沙发上的顾丽珊和季老爷子等人立刻转头盯着他。
顾丽珊清丽温婉的眉眼染上了担忧和哀愁:“怎么样?宋厂长还好吧?大过年的,她还怀着孕呢,本来马上就要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成为幸福的一家三口,没想到会突然出这种事……”
季老爷子听了也是连连叹气:“真是世事无常啊,可惜了,时微是个好姑娘,要是她丈夫……这一辈子都耽搁了。”
一旁的季晓云也满脸凝重的开口道:“小礼,时微那边你要多关注,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遇到什么问题了你搞不定也可以找我说,反正等她丈夫好一些了,我就回首都帮她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去问,看看还有没有恢复的希望。”
或许是在被宋时微的才能惊艳的时候,又或许是宋时微被季时礼带回家,那会儿季老爷子和季晓云都拿她当自家人的时候……
总之,在季家人的眼里,宋时微就算跟他们成不了一家人,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重要存在,各方面都是无可替代的。
与此同时,小院的厨房里。
灶台上支着一口砂锅,里面的白米沸腾着‘咕咕’作响。
而宋时微则埋头在案板上切着胡萝卜丁、青菜等蔬菜。
杨阳寸步不离的守在厨房门口,看她挺着个大肚子在厨房转来转去,又弯着背切菜,只觉得触目惊心。
已经记不得是第一次询问,杨阳敲了敲敞开着的厨房门:“时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用,杨姐,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宋时微切着菜,连头也没抬。
杨阳摸了摸鼻头,讪讪道:“那好吧,我马上就去休息了。”
虽然杨阳没有再打扰宋时微,却也没有走远,而是搬了条板凳坐在了院子里,随时观察着宋时微的状态和动向。
再没了人打扰,宋时微又专心做起了案板上的工作,从前她喜欢做饭是因为自己喜欢吃美食。
现在她喜欢做饭,是觉得这个做饭的过程能够稍微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至少心里不难么难受。
宋时微现在不仅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甚至还觉得……这顿饭准备的太过简单,配菜太少了,感觉一下子就做完了,守着那口砂锅熬粥的时候,她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
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动的时候,滚烫的热气直往上冒,同一个距离搅动久了,宋时微的手心和手指都被热气烫红了一大片。
“还只是热气,就这么烫了……”宋时微收回手,举着铁勺停在了空中,口里似有若无的念念自语道,“他得多疼啊,淮序被火烧到的时候得多疼啊……”
刹那间,宋时微五官瞬间痛苦的皱成了一团,泪水汹涌的从脸上流淌下来,一滴滴砸在灶边,伴随着‘嘶嘶’声,一条条白烟升起,萦绕在她的面前。
察觉到宋时微突然不动了,杨阳警惕地站起身走近查看情况,就见宋时微面前的白粥‘咕噜噜’冒着大泡,在锅里拼命翻涌着。
而宋时微甚至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去感受锅边冒着白烟的泡沫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