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扶你翻身。”沈云亭小心翼翼地把沈淮序翻到了没受伤的右边,然后从床底拿出尿壶,照顾着沈淮序解决了生理问题。

病房外的小窗外,宋时微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有一块巨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撞击得她五脏六腑几乎要开裂,要出血!

沈淮序的伤,沈淮序的痛,包括他心底的脆弱,敏感,此刻都如一根根锐利的银针,一下下扎在宋时微的心脏。

尤其是看清他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左半边伤势的那一刹那,宋时微只觉得眼前所有的画面都在天崩地裂!

“小心。”在宋时微踉跄着差点摔倒之时,是一直守在身边的杨阳及时扶住了她,杨阳强行扶着她往长椅那边走去,“时微,你先坐下缓一缓。”

宋时微无力地靠在椅子上,通红的双眼里默默淌着泪水。

外头传来一阵接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虽然没有看到那个场面,但脑海中都能浮现出众人拖家带口,手上拎着大包小包上门拜年的样子。

而此时的病房里,沈淮序也同样被窗外的鞭炮声吸引,这一次受伤虽然只是短暂的昏迷,却令他有种恍惚过了好长时间的错觉。

“今天是初一还是初二了?大家都上门拜年了。”沈淮序目光落在窗外,脑海中幻想着宋时微此刻在干什么,她应该也无处去拜年,肚子大了也不方便,现在应该坐在家里和杨阳她们一起喝茶聊天吧?

而自己现在根本动弹不得,更别提下床了,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办法给她打过去……

想到这里,沈淮序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眼神中茫茫然一片虚无,浑身萦绕着一股无力的沉痛与哀伤,而看着这样的他,沈云亭心里也极不好受,他立刻转过身,不让沈淮序看见他脸上的泪水。

沈淮序现在心里已经够不好受了,沈云亭知道,他肯定不希望身边的人为他担心为他哭,所以一直强忍着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可是自己从小崇拜的哥哥一夕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沈云亭心里又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呢?都不过是在沈淮序面前强撑罢了。

……

次日清晨,宋时微拎着汤罐来到解放军医院,没想到刚好撞上沈淮序醒来的点,沈云亭正在打水给他擦洗,宋时微就静静坐在长椅上,等着沈云亭出来。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后,几名医护人员拿着一盘针管和药水走进了沈淮序所在的病房。

看着那么多冰冷的医疗器具,宋时微心疼的靠在窗边看向沈淮序,奈何他的身形几乎被医护人员们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此时,沈云亭拿着盆和毛巾走了出来,看见宋时微的刹那间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昨天她就知道这件事了。

他拉过宋时微走到一旁低声道:“嫂子,你来多久了?现在天冷,你别老在外头等着,来了就让护士进来叫我一下。”

“也没来多久,我看你在忙着帮你哥洗漱就没打扰,没事的。”尽管什么都看不到,但宋时微的目光还是时不时落在沈淮序病房的方向,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云亭,辛苦你了。”宋时微回过神来,把手里的保温汤罐递给沈云亭,“我昨天都傻了,都忘记问你淮序现在能不能吃东西,能吃什么东西,我今天带了鸡汤过来给淮序补身体,你看看他能不能吃。”

尽管看着这样的宋时微于心不忍,可沈云亭又担心自己不说,她肯定会坚持过来送汤送补品,到时候浪费了食材不说,心思也白费了。

“嫂子,你以后要送饭的话,就送一些好消化的流食吧,医生说我哥要长时间卧床,尤其现在……他连翻身都很难的,在这种不能活动的情况下特别要注意饮食,要是肠胃不好消化,胀气了不舒服不说,怕到时候会得肠胃方便的疾病。”

听完沈云亭的话,宋时微的心脏颤了一下,随即满眼苦涩地垂下眸子,将手里的鸡汤递给沈云亭:“我知道了云亭,你照顾淮序也辛苦了,你吃也是一样的,我现在不能替你分担去照顾他,至少能给你们送饭。”

沈云亭伸手接过鸡汤,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满眼担忧地看向宋时微:“嫂子,要不你这段时间还是别来送饭了,你马上就要生了,解放军医院离你住的地方可不近,外面天气又冷,你还是要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吃这方面你别担心我们,这是工伤,我哥是英雄,不会短他吃喝的。”

闻言,宋时微倔强地摇了摇头:“云亭,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淮序不想让我知道,但我已经知道了,就做不到不看不惦念,反正我每天是一定要来的,下个月生孩子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就生在这个医院里,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现在淮序这个样子,作为妻子,我一定要为他做点什么,否则我这心里……无时无刻不在绞着痛,你明白吗?”

知道无法说动宋时微,沈云亭只能妥协。

“云亭,你快把鸡汤喝了,把这个碗腾出来,中午我还来给你们送饭呢。”

在宋时微的催促下,沈云亭快速吃光了碗里的鸡肉块和红枣,又一口气把汤喝干:“嫂子,我吃好了。”

“行,那我回去了,你也快回去照顾淮序吧,待会医生换好药就出来了,他那里离不开人。”宋时微收拾好汤罐,落寞地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解放军医院门口。

宋时微走出医院,身后突然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她正准备让路,就听见有人在后面高喊:“宋厂长!我是季总派来接送你的司机!”

闻言,宋时微诧异地回过头,就见车是熟悉的车,司机也是熟悉的司机,当初她和季时礼去首都出差的时候,就是这个司机开这个车把他们两个送到火车站的。

“季总派你来接送我?”宋时微有些疑惑,季时礼怎么知道她的行踪?

司机肯定的点点头:“是的,季总和杨副厂长通过电话了,知道您明天都要过来解放军医院,季总说这段路有点远,天气又冷不好搭车,就让我用公车每天来接送您,宋厂长,待会您跟我说一下明天的行程和具体时间,我好提前到达位置等您。”

此刻,正好一阵寒风吹过,宋时微的双眼和鼻头瞬间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虽然不知道是季时礼主动询问,还是杨阳担心她,特意给季时礼打的电话,但此刻宋时微还是被两人这份关心她的情谊打动。

见宋时微用力地吸鼻子,司机还以为她是冻着了,连忙跑下车喊道:“宋厂长,外边冷,快上车吧!”

说着,司机就下车帮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宋时微语气不自主地颤抖:“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们季总。”

与此同时,二楼烧伤科的单人病房里。

沈淮序忽然浑身一震,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起身:“云亭!你快去窗口看看!我刚才怎么听见有人在楼下喊宋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