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打眼扫过王母拎过来的东西。

桃酥、进口饼干、炒米饼、猫耳朵酥……这些从前都是王志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打赏给她吃的。

没想到也会有王母特意为她准备这么一份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突然给我买这些?既然过去二十几年都没有,今年也不用特意准备。”王雨淡淡开口道。

王母眼中划过一丝苦涩:“我就是……看到同事给女儿买这些,说她女儿爱吃,突然想起,好像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给你买过,所以……”

她没提一句后悔,却字字都是愧疚。

见王雨表情复杂久久不语,王母迅速把东西捡起来整齐码在王雨脚边:“我来就是想放在门口跟你说一声就走的,正好你来了,那你把东西拎进去,我先走了。”

王母说完,利落地转身就要离开。

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传来王雨的询问声:“你还能去哪里过年?”

“我跟厂里打了申请了,可以留在厂里宿舍过年,顺便还能帮忙看下门。”王母知道王雨不肯原谅自己,也不想看见自己,所以提前就做好了这些准备。

闻言,王雨的心情愈加复杂。

如果王母还和从前一样,只一味的趴在自己身上吸血,那么就算她露宿街头,在大马路上过年,王雨都不会有丝毫的心软。

可王母竟然……像是良心发现了一样,越来越像一个母亲的样子。

也不能这样说,因为她之前也是一个母亲,只不过是王志一个人的母亲,而不是她王雨的母亲。

“你一个人在厂里过年不安全,要真让你去了,别人看你孤苦伶仃地在那里过年守门,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说道我呢。”

王雨说着,微微清了清嗓子:“正好你上次住的那个房间还空着,还有家里已经备了很多年货了,你提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吃不完,干脆就留下一起过个年吧,这里也不差你一张嘴吃饭。”

什么?!王雨愿意跟自己一起过年?!

王母脸上才涌起惊喜和感动,然而不等她说些什么,王雨已经拎起一部分东西转身快步走进了屋里。

“哎,好。”王母后知后觉的轻轻应了一声,眼眶泛红地拎起地上剩下的年礼也跟着进了屋。

这一刻,无声胜有声。

虽然众人之前对王母的印象都不算太好,但现在王雨主动接纳了她,看在王雨的份上,大家对王母不算亲近,但也是客客气气的。

本来王母自知以前干了许多糊涂事,还想着多帮忙做点什么,让大家改变一下对自己的印象,这样相处起来才不会让王雨为难和难堪,但看大家仿佛都把过去的事情翻篇了,跟她还是打招呼有说有笑的,王母也渐渐适应了。

天色渐暗。

在鞭炮声中,杨阳一边端着菜往餐桌走,一边高声喊着:“大吉大利!吃年夜饭咯!”

“吃年夜饭咯!”王雨和王母也跟在后头一边端菜一边高呼。

除了行动不方便的谢家奶奶和宋时微,大家一起出动,笑着喊着,很快就把餐桌上摆的满满当当,气氛格外温馨融洽。

这么一桌丰盛的晚饭,再加上宋时微提前让谢自强去买好的饮料和酒水,都不亚于在酒店里面吃席了。

汽水分到杨阳手边的时候,她又把汽水推回给了王雨:“你喝吧,你们小姑娘爱喝这个,今天过年,明天放假,这时候不喝点酒助兴,更待何时。”

说完,杨阳就拿出了自己的搪瓷杯,打开了一瓶白酒往里面倒了大半杯。

这里其她人应该就是不喝酒的,于是谢家奶奶笑咪咪地看向谢自强:“自强啊,今天过年,你别让小杨一个人喝酒没趣儿,你坐在旁边陪着喝一点。”

谢自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本来想借口要照顾奶奶,给她夹菜推脱掉的,但见谢家奶奶笑的一脸欢快和坦然,不像是要故意撮合他和杨阳的样子,在座的其她人也没有关注谢家奶奶的这句话,心里便没有了芥蒂。

“行,奶奶。”谢自强应下,把座位换到了杨阳和谢家奶奶中间,这样既能陪杨阳喝酒,又能照顾谢家奶奶,给她添饭夹菜。

吃饭的间隙,宋时微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孑然一身,备受嫌弃无人可依,忽然就有了许多感慨。

她举起身边的汽水跟众人示意:“缘分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这虽然是咱们第一次一起过年,但我看着,咱们就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一家人一样,我真的很感恩遇见你们,也很感恩季总提供的这个小院,把我们都聚在这里,我现在怀孕身体不便,就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新年快乐!”众人纷纷举杯,心底也由衷的感谢这段缘分,感谢相遇,造就了她们今天这么无忧惬意的生活。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际,王母把手里的汽水往王雨那儿推了推,拿出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半杯白酒,随即对着王雨和谢自强道:“我……今天高兴,也跟你们一起喝几杯。”

看着王母喝起酒来都不带吃菜压一压的,杨阳和谢自强满眼诧异:“王阿姨真豪气。”

而王雨则拧着眉头,想说王母几句,却见她喝得这么畅快肆意,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一顿年夜饭吃完,只有杨阳的酒量艳压群芳,除了脸红一些,视线迷蒙一些,人还是很清醒的,走起路来也没什么问题。

而谢自强和王母已经醉得歪七扭八,坐也坐不正,站也站不直。

杨阳和朱翠一左一右架着谢自强,先一起把他给送回了房里。

“你们在干什么?我不坐车啊,你们别晃我!”谢自强嘴里胡言乱语着,才一沾床,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难闻的气味瞬时充斥着整个房间,熏得人直欲作呕。

就连一向勤快能吃苦的朱翠都面露出了崩溃和难色。

杨阳看在眼里,淡定地对朱翠道:“朱姐,外头只有时微和谢奶奶在,只有你能去给王雨搭把手了,你先帮忙把她妈送回房里去,然后桌上的东西你能收多少就先收多少,我把这里处理完了就来给你帮忙。”

“好嘞。”朱翠如释重负,连忙出去给王雨帮忙了。

而杨阳则折返去了厨房,拿了拖把、抹布和水桶来,先把谢自强吐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把工具清洁完放回原处,又打了热水来给谢自强擦吐脏的脸和脖子。

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的衣领,擦拭自己的锁骨,谢自强迷迷蒙蒙中睁开眼,就见昏黄的灯光下,映着杨阳那张温柔恬静的脸。

谢自强喉结不住滚动,分不清是在现实还在梦中。

亦或者在醉酒情浓的时候,这些东西早都不重要了。

“杨阳……”谢自强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杨阳在他脖颈上擦拭的手,“你是世上最好的女人。”

杨阳身形猛地一僵,苦笑一声道:“别乱说了,我不是,我的命也不好,如果我真有你说的这么好,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男人抛弃了。”

“不是。”谢自强眉头紧拧,似乎是被杨阳的话惹恼,又像是在为她心疼,“你是最好的女人!你不是被抛弃的那个,我离开,是因为我配不上你了,我配不上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了,你明白吗?!”

“什么?!”杨阳诧异地看向字字恳切的谢自强,“你不是刚到圳城有了发展的时候,就跟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了吗……”

听她这么说,感觉自己被误会,不被信任的谢自强赌气般嘟囔道:“是啊……在你心里我真做得出来这种事对吗?”

杨阳心念微动,眼神闪烁着,竟然耐心地哄道:“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那你给我说说看,你们为什么成了夫妻,给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喝醉了酒的谢自强大脑早就宕机了,只会遵循本能,诚实地跟杨阳坦白道:“那个女人不是我老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们住在一起是分房睡的,只是为了骗外头人我们是夫妻,方便我用本地人的身份做生意……”

谢自强的话在杨阳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她面上强壮镇定,继续问谢自强道:“那你对她动过心吗?如果你不喜欢她,那你喜欢谁?”

“我没有,我不可能喜欢别人。”谢自强把手掌枕在脸庞下,他很想认真的看着杨阳说话,眼皮却越来越沉,“我心里一直就只装着一个人,只能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