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悬着一颗心,等待着谢自强的后话,却见他两眼一闭,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杨阳急得抓耳挠腮,本就醉酒酡红的脸颊更添几分红润,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再把谢自强摇起来问话吧!

无奈之下,她只能作罢,继续洗了毛巾给谢自强擦拭身上吐脏的地方,只是神色与动作,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温柔和情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母的房中。

朱翠帮忙把王母送到**就出去收拾桌子了,她早点收拾完今晚就能早点休息,毕竟这么一大桌子菜可不是什么轻松活。

王雨给王母脱了鞋子、棉裤和外套,就见王母表情木讷,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户的方向,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紧闭的窗户那里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发什么呆,王雨回到房里给王母拿来了小保温壶,这还是沈云亭给她买的,虽然只有一个手掌多一点大,但保温效果很不错。

“你晚上要是渴了就喝这里面的水,我给你换成温水了。”王雨叮嘱完,又拿来自己的尿壶,“你喝醉了晚上就别起夜出去解手了,我把尿壶给你放床脚了。”

做完这一切,王雨转身就准备把灯拉熄出去,却听得**传来一阵阵从喉头里哽出来的呜咽声。

王雨诧异地回去看去,就见王母眼眶通红,泪水肆意的,源源不断地从眼里涌出来。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王雨眉头皱起。

听见王雨的声音,王母突然从小声哽咽转变为嚎啕大哭,其中的悲痛令人听了也跟着伤心不已。

王雨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张嘴想劝王母两句,别再发酒疯吵到其他人休息。

“小雨啊,是妈妈对不起你!”

王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像个孩子:“妈知道,打小因为你懂事,所以妈更加亏待了你……其实你刚生下来那会儿,妈看着小小软软的你,抱在怀里,心都要化了。”

“你是妈的第一个孩子,第一次当妈,哪能不喜欢呢。”王母根本没去看王雨复杂的脸色,醉醺醺的自言自语道,“但是你奶奶重男轻女呢,嫌弃你是个姑娘,你爸又是个窝囊废,不仅什么事都听你奶奶的,就连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你奶奶。”

“就是因为你奶奶说,要等我生出来儿子,这个家才能由我当,才让你爸把每个月的工资交给我养家,所以那会儿,为了让你将来有好衣服穿,有麦乳精喝,我刚出月子就开始干零活了,因为要带着你,不方便出去做工,我就接一些绣活,或者是帮人缝缝改改衣服……”

王母的话在王雨心里泛起了丝丝涟漪,她相信王母的话,也相信自己刚出生的时候,王母确实很爱过自己,因为幼时王志不在家的时候,王母确实也会对她流露出母爱,只是不多罢了。

“如果只是自力更生也就算了,但是你奶奶她羞辱的我好狠呐!让我在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面前受尽嘲笑和白眼不说,她还……在你两岁那年,说要去找我娘家退彩礼,给你爸重新物色个女人传宗接代,她还把那个寡妇接到家里来啊!好在我肚子争气,先一步怀上了你弟弟,你奶奶这才花钱把那个寡妇打发走。”

“更讽刺的是,我嫁给老王家做牛做马生儿育女,才得了五十块彩礼和二十斤米面,那个寡妇在王家陪你爸住了三个月,你奶奶就打发了她六十块钱!自从生了你的弟弟以后,我才算扬眉吐气了……抱着王志啊,我不管在家在外,连腰杆都挺得更直了,我在你奶奶的影响下,长此以往……也就忽略了你。”

王母是个倔强的女人,她极少在人前提起过去那段屈辱的时光,哪怕是在自己的亲生儿女面前。

其实说来她也是命苦,好不容易熬到王雨奶奶去世,能够当家做主好好过日子的时候,王雨她爹又病逝了,只留下一个屋子遮风避雨,还有不顶用的微薄积蓄。

为了把两个小娃儿拉扯大,王母又吃了十几年的苦头,直到王雨毕业出去做工了,日子才好起来。

本来是该享福的年纪,却因为偏心和女儿离了心,儿子又不争气,落得这样的下场,王母这一辈子跌跌撞撞走来,只有苦,少有甜。

如果说前半生的苦难是嫁错人导致的,那么后半生的苦难,则是她自找的,是她把唯一的依靠,把王雨这个女儿的心伤透了,这些日子才会吃了这么多的苦。

王雨听着王母的话,眼中也闪烁起晶莹的泪花来。

在一段血缘关系中,看起来是父母为儿女付出的更多,但其实也不尽然,因为有很多人是不会去做父母,也不懂得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的,很多时候,是儿女们骂不记,打不恨,无条件的原谅了父母一次又一次。

幼年时候,王雨试图用小小的身躯去帮王母分担重重的家务,一是因为心疼母亲,二是希望母亲也能多关注关注自己,多爱自己一点,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

而她长大后,母亲更是将她当做王志的垫脚石,当做商品一样的售卖出去,为了六百元买断了母女间的情分,还被王志撺掇着,一而再,再而三不知足,不择手段的来强行索取。

说不恨不怨,当然不可能,可今天看着王母拎着东西站在门口,那副小心翼翼怕惹她心烦的样子,王雨的心又软了,一想到王母要孤苦无依的在家具厂里过年,王雨心里只觉得她可怜,一阵烦闷,所以才把人留了下来,却没想到今天能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过日子总要向前看,你别吵了,会影响其他人睡觉,好好休息吧。”王雨此刻心情无比复杂,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去面对王母,匆匆说完后就夺门而出,回房平息自己的心情。

小院主楼,宋时微坐在二楼的窗边,将刚才王母的哭喊声都听了进去,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仰头看向天空时,就见一朵朵绝美的,红的,黄的,绿的烟花在天边炸开。

人生的种种,无论是爱是恨,最后都会随着人的消逝而淡去,正如这天边转瞬即逝的花雨。

王雨的奶奶和爸爸都走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所以王母说起这些事情来的时候,更多的不是恨,而是空洞,因为已经无人可恨。

希望王母这次是真心悔改,也希望王雨能够看清自己的心意,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和仇恨中,将来等王母走了,再给自己留下遗憾。

与此同时,正在举办联欢晚会的部队里。

沈淮序也抬头看向同一片天空,心里惦记着宋时微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正靠在窗边,和他看着同样的风景呢?

“哥,是不是想嫂子了?”沈云亭走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失神的沈淮序,口中感慨道,“我也想王雨了,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什么呢,平常咱们被关在这里头还好,就是逢年过节阖家团圆的时候,特别想家,想媳妇儿。”

闻言,沈淮序正了神色,定定看向沈云亭:“要是人人都儿女情长,那谁来守着脚下这片土地?谁来给这么多个家庭一个美满团圆?”

该训的话训了,见沈云亭讪讪的摸着鼻头不说话了,沈淮序又抬眸望向天空,淡淡呢喃道:“我们看的都是同一片天空,同一场烟花,也算是一起过了个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