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律子衍的身后,便是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他能够查到的,也不过是李月婷“蓬莱仙子”的这个身份。
而这个身份,原就是李月婷自己杜撰出来的。
至于,李月婷孔家嫡长女的这个身份,至少在短期内,有李州为李月婷遮掩,律子衍还没有本事,那么轻易便能够查得到。
可是,如果让空青先生出面为律太傅医治的话,那么,就相当于将李月婷**裸地暴露在了律子衍的面前。
空青先生与孔家的关系过为密切,加之李月婷这个孔家大小姐更是名声在外,只需稍加打听,便一清二楚。
而李月婷的身份一旦暴露,那么,李州也就再也藏不住了!
最令李州心烦意乱的是,无论律子衍是敌是友,他如此大张旗鼓追查“蓬莱仙子”的这件事,势必将李州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到时候,皇上为了掩盖他谋朝篡位、逼杀手足、屠杀忠良的丑恶嘴脸,定会不遗余力地斩草除根!
彼时,只怕是与他们夫妇二人扯上任何一丁点儿关系的人,都将难逃一死!
李月婷说的对,这确是一招险棋!
现下,又到了李州权衡利弊的时候。
到底是救治他的恩师要紧,还是小心谨慎、筹谋大计要紧?
李月婷也不想让李州如此为难,受尽煎熬!
左右都是人命,而且,都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命,便是换作李月婷自己,也很难做出抉择。
李州心急如焚,忧心忡忡地看着昏睡的律太傅。
而李月婷则同样忧心的看着他。
随着一声轻叹,李月婷缓步上前,轻轻地拉过李州的手。
“相公,要不……你找个人冒充太傅,让他以昏迷为借口,在这里躺上三五个月。我可以将太傅藏起来,带回去医治。待太傅的病情稳住了,我们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太傅送回来,如何?”
李州听完李月婷说的话以后,面上却无半分忧愁消解的模样。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娘子也带过人皮面具,你觉得,一张人皮面具,可能真的做到天衣无缝,以假乱真?更何况,不是几日、十几日,而是几十日那么久?以律子衍的精明,怕是不消几日就会察觉出端倪来!”
“哎,我也知道!相公,你说的没错,这个律子衍,还真的是个大麻烦!”
李州没有应声,只放轻脚步行至塌前,蹲下身替律太傅掩了掩被角。
“恩师,若是您醒着,会让峰儿作何选择?”
李月婷虽然无法对李州此刻痛彻心扉的纠结感同身受,但她能够理解,那种无法保护最亲近的人,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就像……李毅才!
李月婷上前拉起李州,这样艰难的一步,总要有人先迈出来!
若是由李州迈出的话,他背负的负罪感,会让他的余生都沉浸在懊恼与悔恨之中。
想到这里,李月婷柔声开口。
“相公,这件事,回去了我与师父商量就好。不过就是找个借口,将师父送到太傅的身边而已!我就不信,以我们两个人的聪明才智,会连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可是,兹事体大……”
“没有可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身边最亲的人能够平安喜乐!如果,完成大业的代价,就是要牺牲掉最亲的人,那只能说,是我们无能!”
李月婷说着,伸出手臂拥住李州的腰身,将头靠在了他的身前。
“当初,我没能救下二宝,那种无力的感觉,我不要你也亲身经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其实……我早就经历过一遍了!”
李月婷知道,李州指的,是当年奉恩镇国公府惨遭灭门的那一夜!
“所以,同样的痛、同样的错,我们都不能再犯!如果连至亲之人我们都保护不了,那我们也太窝囊了!这种忍痛才能过的日子,我一日都忍不了!”
“娘子说的是,为夫可以受委屈,但娘子绝对不能受委屈。”
“好了,今日已经施针完毕,我们回去吧。”
李月婷重新戴上面纱,收起针匣,带着李州走出了屋子。
律子衍一看到李月婷出来,便快步迎上前,“仙子辛劳,不知,叔父的病情如何?”
“不好,至多一年!今次的事情,若再有发生,便连这一年也没有!”
“一年?之前,仙子还说……”
“话只听一半,你们便是如此遵医嘱的?”
“都是在下的不是!难道,仙子也没有办法为叔父稳住病情,延长寿数?”
“律公子,这普天之下,不只有我一人能够医得了太傅大人。你若真的为太傅着想,便不要把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我言尽于此,还望律公子好自为之。”
李月婷警告完律子衍,刚准备离开,却又被他拦了下来。
“仙子且慢,在下有一言……还请借一步说话。”
李月婷淡淡地瞥了一眼律子衍后,又侧目看向李州。
“州伯,你先去备马,我与律公子交代一下律太傅的病情,稍后即刻启程。”
李州现下易容成李月婷的家奴,虽然不情愿,但听到李月婷这么说,也只能佝偻着身子,领命之后,缓步离开。
李州引着李月婷行至一旁,犹豫着开口问道。
“在下无礼,还请仙子饶恕,但……在下的心里面一直有个疑问,还请仙子不吝赐教!”
“不必拐弯抹角,有话直说就好!
“敢问仙子芳名?”
这就是律子衍一直想问却不敢问,也确实没有机会问出口的疑惑?
就这?
李月婷都觉得,之前她对律子衍的怀疑,还真的是高看了律子衍呢!
思及至此,李月婷在心里面冷嗤了一声。
但她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那副凛然冷傲的模样。
“律公子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否则,你又怎么会寻到国姓爷,言辞恳切地要我出面为律太傅医治?”
“所以,那夜在青翰彩鹢上偶遇的纵公子,真的是仙子你?那纵逸舟……便是仙子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