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李月婷披着斗篷走出孔府大门的时候,入眼就看到,范致庸和孔梵知两个人已经等在了马车旁。
李月婷摘下风帽,笑着迎上前。
“二位起得好早呀!我就是不喜欢送别的场景,这才定下来天未亮便驾马出城。你们可倒好,颠颠儿的赶来,我都差点儿以为,你们俩这是后悔了,要将送我的信物要回去呢!那我可不给!”
李月婷笑的狡黠。
她话音未落,范致庸和孔梵知就满眼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而后,他们二人相视一笑,再次齐刷刷的转头看向李月婷。
“岚儿,这下可好了,你便是将整个夔州握在手心儿里,也不是不可能了!”
“别这么说,弄得我好像叭叭的赶过去,就为了惹是生非一般!我尽量不辱使命,也会尽早回来。”
说完,李月婷先看向了孔梵知,又看向了范致庸。
“你,记住与我谈的条件!你,记住答应我的事情!好了,我走了。”
李月婷转身快步走上马车,放下车帘,毫不迟疑。
眼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直至消失于视线之中,范致庸与孔梵知才双双转回身。
“范兄,我知你对岚儿的心意,却没有想到,你竟愿把整个范家拱手想送!”
“孔兄说笑了,你不也把整个孔家都押在了她的身上吗?她……值得!”
“范兄,我虽猜不透你到底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我已如你所言,松了口。若你不成事,难道,还真让我孔家为一个卑贱的猎户做嫁衣?”
听到孔梵知这样说,范致庸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孔梵知猜不透,就连他也猜不透。
谁又能想得到,他们范、孔两家的当家人,竟然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范容时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的身上。
“且走且看吧!岚儿精明警醒,又对李州死心塌地,这件事,欲速则不达!”
“我何尝不知?!可若没有一个天赐的机缘,要如何才能让岚儿心甘情愿的与李州分开?”
“心甘情愿?”
范致庸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孔梵知的话,说着说着,他又想到了范容时的警告:不可以动李州!
虽说是不能对李州下手,但却没说不能给他下绊!
“岚儿心性刚烈,绝对不会愿意与人共侍一夫!若是李州离开不足一月,便按捺不住做了对不起岚儿的事情,孔兄,你说……岚儿会怎么样?”
“范兄的意思是……可是,想要李州就范,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容不容易的,一试便知!”
范致庸话音落下,与孔梵知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样的事情,他们二人一个动手,一个善后,左右两个人谁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把自己摘干净就是了。
与孔梵知分开以后,范致庸便回了他所居住的厢房。
彼时,天虽已亮,但太阳还未出来。
范致庸将将踏入院子,就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其调婉转,尾音悠长,听的人头皮发麻,心中一阵阵莫名的颤栗,说一句鬼夜哭也不为过。
他面色骤变,脚步一滞。
随后,大步流星冲入院子,径直去到了范容时的屋子。
可是,就在范致庸慌慌张张推开屋门的一瞬间,他再次被惊的站在屋门前,一整个呆愣住。
好一会儿之后,范致庸才一脸莫名的迈步走进了屋子。
他看了看坐在地上正在吹奏什么东西的范容时,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兮,紧着吞咽了一下后,转身关上屋门,压低了声音问道。
“时儿,周兮这……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没事。”
“那他为何躺在这里?还……睡着了?”
范容时没有回答范致庸的询问,而是放下了他拿着的,那个似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陶器,起身走到周兮身边。
“阿爹刚才打我,周伯伯出面阻拦。时儿好疼……好疼……”
范容时的话,简单且字字锥心!
他的声音听上去分明稚嫩清亮,可每一个字,落在范致庸的心里面都像是一记重锤。
范致庸紧着就要上前追问,却被范容时抬手制止住。
下一瞬,范容时忽然大叫了一声,惊的周兮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弹坐起身。
紧接着,周兮几乎是想也未想,上前一把抱住范容时转头看向范致庸。
“少爷不可呀!小少爷终究还只是个孩子,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您好生与她说便是了,切不可动手呀!李夫人说了,小少爷身子骨若,经不起吓!您……”
周兮一股脑把话说完后,这才发现,范致庸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满脸的莫名其妙。
“少爷,小人失言,但小少爷他……他已经知道错了,您就莫要再责怪他了。”
“我不怪他,你先下去吧!”
眼看着周兮犹豫着站起身,将将行至屋门前,范致庸又多加了一句,“把门关关上!”
待屋内只剩下了范致庸父子二人的时候,他良久未开口,实在是不知该从哪问起,只难以置信的看着范容时发呆。
范容时也不说话,只顾自的摆弄着那个陶器。
“时儿,这是什么?”
“骨制六孔握埙。”
“所以,适才那阵婉转呜咽的声音,就是来自于这只握埙?”
范容时没有出声,只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范致庸心头一颤,缓了缓心神后,努力压抑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再次开口追问道。
“那周兮方才又是……”
范致庸实在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周兮,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才能解惑。
范容时自然知道范致庸想要问什么,但他却不想多说,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范致庸。
“爹爹,周伯伯心智坚毅,尚且可以被我蛊惑,若换做是松子糖呢?”
范容时此言一出,范致庸立时间就被震惊的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所以,这就是范容时所说的,能够留下李月婷的手段?!
“可是……时儿,你是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