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抬起头,一双眼睛显得十分淡漠。“我不怪你,你喜欢他便嫁他好了。如今,我只是在等,等羽离长大。”

良儿从来没见过如此的上官婉儿,原本深藏眼底的那份温柔似乎在一夜之间消逝。眼前的上官婉儿给她一种空洞的感觉,似乎原本的上官婉儿已经死了很久一般。“娘娘……”她犹豫了一下,依旧缓缓说道:“娘娘,殿下定然会好好的长大。娘娘放心,良儿早已服下药物,这辈子……”她皱了皱眉,转而定了下神,“这辈子良儿都不会让娘娘担心,而且良儿不会生下皇上的子嗣。太子,只有殿下一人。”

上官婉儿望着跪在地上的娇小身影,那个倔强的丫头还是她的良儿么?眼神中闪过一丝的触动,转而如同石沉大海一般的消失不见。“你不必如此……”她缓缓的挥了挥手,示意良儿退下去。

然而良儿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倔强的擦掉眼泪,“昨夜我已经让皇上同我一起服下药物,娘娘不用担心,除了戈琪儿的二皇子以外,再也不会有嫔妃可以怀上皇子。”她朝着上官婉儿扣了一个头,站起身转身出了大殿。

凤鸢殿又恢复了原有的沉寂,上官婉儿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凤座上,望着空空的地面,眼角不知不觉的留下一行冰泪。“良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何不嫁给你喜欢的龙润?”

……

日子总是在不经意间度过,转眼间南朝宫中便开始忙碌起来。沙利特国的使者,这正是南朝的一个盟友。若是没有这个盟友,南朝便是更加危机。

朝阳如同娇羞的少女一样缓缓的探出头,四月的天如同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昨日还是阳光充足,今日便是阴雨绵绵。

上官婉儿穿着淡青色的蜀绣长裙,头上戴着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凤冠。倾国倾城的脸庞略施淡妆,美丽的仿佛不染一丝红尘一般。

雨不停的下着,她牵着羽离的小手,身后一个乖巧的丫头为他们撑着描画的油伞。身后跟随着的便是一群一早便来未央宫请安的嫔妃。

“娘娘,惜夫人还没来。”一个瘦弱的女子轻声提醒道。然而上官婉儿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惠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烟微微一愣,她知道当日桃花林的事情,可是一个未央宫的宫女一夜间忽然成为惜夫人,这样事情可是不多见的。然而,这位上官皇后竟然不闻不问,甚至还反过来问自己这话什么意思。她似乎跟以前的戈琪儿不同,脾气让人难以琢磨。“臣妾的意思是,惜夫人还没到,是否要等一下再去夜宴庭?”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的话,牵着羽离慢慢的顺着石子路往前走。

雨不停的洗刷着后宫的一切,似乎在冲洗这里的血腥一般。上官婉儿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这天气,又似乎在为她自己,或者在为这后宫的女人。

“娘娘……”一袭淡蓝色宫装的良儿从后走过来,只见今天她挽着一个端庄的菱花髻,带着一支闪闪发亮的步摇,那步摇用白玉雕刻,呈现六瓣梅花状,流苏用水晶珠子串成,随着她的走动不停摇摆。只见她如白玉雕刻的手撑着一把雪白的雨伞,伞面画着紫色的海棠。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馨,没有一点后宫女人应该有的凡俗之气。

上官婉儿望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说道:“皇上还在等着,都快些。”

良儿低下头,望着那一脸尴尬的惠妃,“昨日听皇上说姐姐身体不适,今日还这样操劳,妹妹当真要好好的向姐姐学习才是。”

苏烟一听,脸顿时红了。这样的表情在后宫是很难见到的,然而只是如此,上官婉儿便明白了几分。

“良儿,带着羽离先走。我与惠妃有话要说,”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嫔妃,“你们也都先去吧!”

苏烟一愣,从未与皇后有过什么交情,难道是皇后要刁难自己?可是……良儿分明是抢了她的丈夫,为何她会这样做。

妃嫔虽然心中有疑惑,可是依旧顺着上官婉儿的话一个个跟着离开。弯弯曲曲的石子路渐渐发出点点滴滴的雨声,整个花园中没有了刚刚的莺莺燕燕,唯一不同的便是两个女子面对面的撑伞站着。

“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恩宠进宫。想要死,也不至于这样做。后宫虽然比较烦乱,可是想死也不是那么的容易。顾玉然此时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看苏烟的表情,见后者一惊才继续道:“而你,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嫔妃。”

苏烟的眼中顿时升起一层水雾,委婉娇柔的喊了一声:“娘娘……”

上官婉儿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下着的细雨,转而叹了口气,“没用的,极是是相望也是不可及的东西。你爹为了地位将你送入了宫,可是毕竟也想过让你幸福。本宫私下找过他,更知道他是楚南王的心腹,如今皇上将你忽然提至惠妃,要的便是让你死。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有感情,所有你更不能去放弃生命。孩子,若是想生下来就生。本宫会帮你隐瞒,让他平安长大。”

苏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上官婉儿竟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有过身孕。然而,这件事她除了告诉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娘娘……”

上官婉儿转过头望着他,“是顾玉然来求本宫的,他想要保护你,可惜能力不足。”

苏烟终于明白为何上官婉儿被废除还可以重新掌管凤印,一切隐藏的秘密她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知道。顾玉然不会来找她,只是上官婉儿去找了顾玉然。“可是如今皇上已经一个多月未宠幸过嫔妾,这孩子若是让太医知道……”

“本宫自然有安排……”

南朝的春天总是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不停歇的如同相连的水晶珠帘。密密的交织着朦胧的美丽,隔阂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苏烟光着脚,踏在石板路上。身上穿着一件闪闪发光的珠衣,头发松散的挽起,带着一支从花房摘来的红色牡丹。缓缓的,她扬起了那支如同玉藕般的手。身体轻盈的在雨中迈着舞步,她不是很会跳舞,更从来没有在雨中跳过。

四月的雨虽然冰冷,但是她的一颗心却是十分的火热。她不明白为何上官婉儿要她如此,雨中根本没有一个人在看她。整个花园早已经变的空****的了,所有人的也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前去夜庭宫参加夜宴。可是如今,她必须要这样做,因为她想要保护住自己的孩子,即使是再冰冷的水,她也不怕……

“真是个狐媚,陷害惜夫人不成就这样来勾引皇上。”

……

雨冷冷的打在苏烟的脸上,冰冷的感觉让她有些迷茫,然而,她相信上官婉儿,因为这是她唯一可以走的路。

冰冷的雨水打在描着红色牡丹的白油纸伞上,苏烟轻轻举起,黑色的眸透出让人怜爱的楚楚动人。她不在乎别人会说她下贱,更不在乎她只会得到一时的宠幸。她在乎的,是腹中的孩子,是上官婉儿许诺可以保护的孩子。后宫,从来没有过什么依靠,然而此时,她便想要依靠上官婉儿。也许,上官婉儿只是想要除去她,也许这是一种利用,但是她愿意赌。这一把,她愿意赌。然而此时,她赌赢了,皇上来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把皇上吸引来的。

龙芯望着雨中的女子,似乎有些眼熟,他皱起眉头,嘴中喃喃喊出一个他早已忘记但又不曾忘记的名字,“明儿……”

上官婉儿听见了,虽然龙芯的声音很小,很弱,几乎被这雨声掩盖。身边的良儿为她撑着伞,这是一把与苏烟手中拿着的截然相反的油纸伞,红色的底面,白色的牡丹。红得让龙芯第一眼看就觉得特别,更触动了他心里的某处。她望着龙芯的一举一动,心底忽然间感到一丝的安慰,“皇上,原来你还记得明儿。”

龙芯回过头,望了一眼上官婉儿。“跳舞的人是谁?”

苏烟继续舞动着,瘦弱的身子早已经被雨水打湿。那种感觉让龙芯内心深处的怜惜瞬间泛滥,他快步走到苏烟面前,伸手抓住了苏烟的手。冰冷的手,如同当日的司马明儿一般。“明儿……朕,没有忘记你。你回来了,不是么?”

身后的万公公举着伞,紧紧的跟着着龙芯。

上官婉儿从良儿手上接过纸伞,走到龙芯身边说到:“皇上,惠妃衣裳单薄,又为了迎接沙利特国使者献艺,请皇上先让惠妃换身衣服再来回话吧!”

龙芯望了一眼上官婉儿,“是你告诉她的,对么?”

上官婉儿笑了笑,笑的让龙芯心里扶过层层波纹。“的确是臣妾告诉惠妃的,只是,臣妾偶尔提起皇上喜欢在雨里欣赏舞蹈罢了,其他的臣妾可没说过。如今的一切,只是一个巧合,巧合而已。”

龙芯不再说话,放开苏烟冰凉的手。“爱妃回去换身衣服吧!”苏烟跪下行礼,然而却被龙芯一把抓住。“不必了,着凉了反而不好。”

“嫔妾谢过皇上!”她应了一声,转而向上官婉儿投过感激的一瞥,转而撑着那把描画着红色牡丹的伞离开了。

龙芯望着苏烟的背影,口中喃喃的道:“太像了……”

上官婉儿微微笑了笑,“皇上若是还记得明儿的话,也证明皇上并非无情。婉儿明白,身为一国之君是不能牵挂儿女之情的,想必明儿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只不过是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而已……”一个尖细的声音刚巧传了过来,上官婉儿顺着声音望去,正是一个不认识的妃嫔,见她打扮,似乎还算得宠。

龙芯脸色一变,转而顺着上官婉儿的声音望去,不远处的一个女子身穿绿色宫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这女子自己并不熟悉,难道是今年新入宫的?

上官婉儿压低了声音道:“前些日子朝中的官员敬献一批女子,臣妾随意册封了品级,还未让她们侍寝。”

“没什么,今日有使者在,你记下便是。”龙芯转而走了过去,身后的万公公跟着撑着伞。龙芯直径走到沙利特国使者的身边,“使者可喜欢刚刚的表演?”

沙利特国的使者从开始到现在未说一句话,他直直的望着苏烟的背影,似乎在想些什么。

良儿微微咳嗽了一声,提醒着那位呆呆的使者。沙利特国使者顺着声音望过来,然而望见了一张让他合不拢的嘴。他忙走了过来,单膝跪于地上,“善轩公主殿下,为何您会穿着南朝服饰在这后宫中出现?……”

雨轻轻的打着伞面,发出如同玉珠落盘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了,安静的只剩下雨声……

龙芯望着面前的人儿,心里似乎被什么击中一般。手中装满美酒的琉璃杯缓缓的滑落,掉在桌子上打了个圈。

善轩望着高高在上的龙芯,眼睛似乎亮了一亮,那张与良儿一摸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好奇。“你就是南朝的皇帝?”

龙芯此时才反应过来,望着那黄衣少女笑道:“朕就是这南朝的君王。”

善轩咯咯一笑,“我原本想着你会是个老头子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上官婉儿伸手将桌子上的杯子扶起来,“善轩公主初到南朝,有许多事情还不明白。不如多在宫中留几天,本宫带着公主好好的游玩一番如何?”

善轩公主笑着望着上官婉儿,良久方说出一句:“你好美……”

上官婉儿脸微微一红,刚巧被坐在身边的龙芯望见。龙芯伸出手,想要抓住上官婉儿,然而对方确实下意识的躲开了去。四目相对,中间却早已隔阂着千山万水。

善轩不明白为何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心隔天涯。轻微的惊呼传入她灵敏的耳朵之中,数年的功夫不是没用,而是在最复杂的地方将一切简单化。缓缓的回过头,望见的却是一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紧跟着便是那张天天所见熟悉的连微笑的弧度,酒窝的深浅都明了的脸庞。“你就是……就是南朝惜夫人?”

良儿吃惊的望着善轩,从她一入门开始就没把目光离开过她。一模一样,就如同一个人穿着两件不同的衣服一般。一个明朗一个沉寂,完全的两种气质如同一个人不同的心情。她惊呆了,惊的不知所措,更不知怎么去回答善轩的问话。身边的长袖被拉了一下,紧跟着是一阵刺痛。

惠妃望了良儿一眼,给了她一个镇定的眼神。良儿的眼睛,随着望向了上官婉儿,对方轻轻的点了点头,她又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公主请坐,本宫正是南朝的惜夫人。”

善轩快步走到良儿的对面,伸出手隔着长长的酒桌摸良儿的脸。“真的,没有易容,你竟然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她咯咯的笑了起来,一把撩开自己的袖子,只见白玉无瑕的手臂上有一只蓝色的蝴蝶,宝蓝色的翅膀,红宝石般的眼睛。

琉璃杯再次滑落,良儿眼睛顿时变的更加迷惑。上官婉儿望着良儿,又望了望龙芯的表情,心里顿时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良儿有些为难,毕竟南朝的女人没有沙利特国这样豪放。求助的目光落到了高高的座位上,“这个……”

善轩身为公主,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回过头,望着高高在上的龙芯,“皇上,你可否让惜夫人撩开手臂,让善轩看看是否同善轩一样有蝴蝶纹身?”

面对着如此明朗的少女,龙芯忽然间有了一种欲望,占为己有的欲望。他对着良儿点了点头,“夫人不必如此拘谨,让他们看看便是。”

良儿点了点头,轻轻撩开了长袖,一段洁白无瑕的玉臂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见上面栩栩如生的纹着……

良儿点了点头,轻轻撩开了水云长袖,一段洁白无瑕的玉臂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只见那一抹的红色映照了所有人的眼睛。栩栩如生,浑然天成,仿佛原本就生长在上面一般。红色的梅花,细致的能看清上面的纹路,花蕊之上是一颗嵌在手臂上的宝石,红润的如同一颗守宫砂一般……

善轩惊呆了,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南朝的夜庭宫。她一把抓住良儿的手臂,狠狠的将良儿拉起来,“说,你怎么会有我们沙利特国的皇室纹身?”

“你,你放开我。”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良儿用尽全身力气也未能将善轩的手移开。她心中顿时有一种委屈,似乎在此刻全部爆发了一般。“放开我……”

夜庭宫顿时安静了下来,数名守卫从门外窜入,一把把明亮的刀一起拔出。龙润站了起来,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护卫退出去。

善轩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一般,然而却不能不接受,她的那双眼睛似乎被良儿手臂上的图案所灼伤一般,丝毫没有了刚开始进入夜庭宫的神韵。手松开了,毫无知觉的垂了下来,手腕上的金制手镯之间有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她转身奔跑,出了夜庭宫。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快的让人很难反应过来。

沙利特国的使者也惊呆了,望着善轩离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这位南朝的惜夫人,此时的他似乎迷惑了,而且丝毫找不着头绪。

雨依旧在下着,淅淅沥沥之中。夜庭宫的晚宴似乎再也无法进行,龙芯派出所有侍卫前去寻找善轩的下落,面对良儿,他始终未说一句话。

大厅中的气氛很是压抑,上官婉儿举着酒杯浅尝了一口美酒。身边早已空了的座位正是代表着宴会的中心人物早已离去,她此时只是代表着南朝来招待沙利特国最后的一位使者。

这位使者一直盯着良儿,眼睛似乎很久才眨一下。良儿沉默着,如同失去灵魂般的空壳一般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脑子中的混乱,让她自己都失了神。

“公主殿下,请您跟随臣回国。”那位使者终于开口了,然而良儿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在她的心里,只有善轩离去的那种眼神,责怪,怨恨……

那使者一头褐色的头发,眼睛呈现咖啡色,皮肤是那种沙利特国特有的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儒雅,但是又带着一种风度翩翩的贵族气质。

上官婉儿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你就是沙利特国的摩尔塔斯右相么?”

对方显然没想过此时还会有人来问自己的身份,然而虽然有些惊讶,但依旧很谦逊的回:答道:“回皇后的问话,臣的确是摩尔塔斯。”

“你们想要带良儿回去么?”上官婉儿没有委婉的去表达自己的意思,反而直接问道。

“不错,臣将会带着公主殿下回国,见我们的国王。”他和煦的笑了笑,心里不停的在猜测上官婉儿接下来会怎么说。

上官婉儿举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本宫不会让良儿跟着你们回去的。”她凤目一挑,看的摩尔塔斯心里一寒……

摩尔塔斯心底顿时冒出一股寒气,南朝皇后不简单,根本不像传言中那样软弱。他尴尬的举着酒杯,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两下,杯中美酒顿时落到桌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有毒?”

上官婉儿从来没想过在宴会上竟然也有人敢下毒,凤目一挑凌厉的望了一圈。“来人啊!封锁夜庭宫,说摩尔塔斯右相被毒酒毒死了。”

摩尔塔斯显然明白她的意思,酒杯一倒顺着桌子倒了下去。一切仿佛早已经配合好了一般的默契,似乎根本没有破绽可寻。

龙润站起身,缓步走到上官婉儿身边,一身宝蓝色的长袍飘逸的随着步子摆动。“婉儿,你以为这样做有用么?”

上官婉儿笑了笑,“你说呢?”

龙润轻眼瞟过在座的所有人,显然刚刚的一幕有心人早已经记入心中。“我认为用处不大。”他伸出手指了指在座的嫔妃笑道:“她们,会听从你的安排么?”

上官婉儿微笑着望着龙润,眼睛中充满了欣赏,“你必然知道我的想法,不如就看看如何?”

夜庭宫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让人有种昏昏入睡的感觉。然而,所有嫔妃都盯着凤位上的上官婉儿,望着她浅浅的小睡。

摩尔塔斯此时已经坐回到座位上,刚刚倒地的一瞬间他已经观察了所有在场的人,将各人的眼神动作深深的记忆在脑海之中。

铜制仙鹤的烛台上已经堆满了红色的烛花,一名小小的宫女正拿着小小的剪刀修整。

一阵**打破了夜庭宫的宁静,夜庭宫外闯入一人,那人身材瘦弱,身穿蓝色衣物小太监神色匆匆的跑了进来。刚入大厅便身子一矮,跪倒在地上。“娘娘,善轩公主在华碧池中溺毙了。”见上官婉儿没说话,他紧张的说道:“皇上已经到华碧池了,请娘娘也过去下。”

上官婉儿依旧一动不动,反而是摩尔塔斯有些坐不住了。眼神不停的飘着,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皇后娘娘……”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不要吵,”龙润将手放到唇边,一双眼睛中明显带着一份少有的疼惜。另一只手中端着一盏清酒,“你退下吧!告诉皇上,死个公主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话显然让一个人震惊,一双含泪的眼睛盯着他,夹杂着不同的感情。龙润避过对方的眼神,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清酒。

良儿抬起头,看向一边小睡的上官婉儿。她真的很美,美到几乎没有词汇可以形容。这样望着她,根本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七岁孩童的母亲,更看不出她是一国之母。“娘娘,良儿求您,求您去华碧池边吧!良儿想,想再见见那位公主。”

金丝盘翡翠的护甲微微动了动,上官婉儿睁开眼睛,“她已经死了,这已经是个事实。”

……

夜庭宫一片寂静,静的让人感觉到一种可怕。沙利特国的公主竟然在宫中死亡,这定然会让南朝与沙利特国的关系进入冰冻状态。

嫔妃们不由得将目光望向龙润,只见后者依旧在品尝美酒,似乎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气氛顿时陷入极度的冰冷中,人人自危,生怕被人拉去当了替死鬼。

雨依旧下着,黑色的天空中偶尔夹杂着几道闪电。龙芯站在湖边,望着波涛汹涌的华碧池。似乎望见了当初第一次见到戈琪儿的时候。他缓缓的摇了摇头,“最近是怎么了?总是想起一些旧人。”

“皇上,楚南王爷不愿让皇后娘娘前来。而且,娘娘已经下令,完全封锁了夜庭宫。”蓝衣的小太监早已经被雨淋了个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摄摄发抖。

龙芯笑了笑,这是他早已经猜到的结果。只要有他在,她根本不会顺从自己。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摆驾夜庭宫……”

夜庭宫中一片冷清,上官婉儿就那么斜靠在雕刻有彩凤的长椅上,椅子很大,原本瘦弱的她甚至可以当作一个斜塌来用。龙芯全身上下都被雨打湿了,明黄色的龙袍就那么贴在身子上,一边跟随着的万公公战战兢兢的站着,不停的扫视大殿中所有人的脸色神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龙芯狠狠的问道,语气中带着愤怒。压抑的感觉再也无法找到了,他忍不住了,面对着上官婉儿的淡若,面对上官婉儿对自己的无视,他愤怒,压在心底已久却在此时爆发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上官婉儿缓缓的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在光影中显得完美光滑。红唇轻启,露出点点星星的玉齿:“皇上,这件事根本与我们南朝无关,你何必伤神呢。”

夜庭宫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上官婉儿与龙芯,这哪里是皇上与皇后,如此狼狈的帝王,如此单薄的国母,两人之间的纠缠却又根本无法理清。沙利特国右相一声不吭的望着奇怪的夫妻,心里不停的盘算着到底会有哪几种结果。

岂料上官婉儿微微一笑,从凤椅上站了起来,手端起一杯水酒走了下来。她的步子很慢,但很显然是向着龙芯走去。龙润望着,心里顿时痛了一下,即使自己知道此时的两人早已经成了陌路,但依旧感觉到一股心酸。他长了长嘴,想要喊出上官婉儿的名字,然而却哽咽在喉咙喊不出来。

上官婉儿笑的很美,甚至比大婚当日还要美丽。龙芯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种愧疚,自从大婚当夜之后,他再也没有跟她在一起过,如今,不是自己不想,而是她根本不要。

“皇上,还是喝杯水酒压压怒火吧!臣妾正是因为不愿皇上在雨中淋的太久才会抗旨,只要臣妾不去华碧池,那皇上便会回来,不是么?”她眼神清澈,清澈的似乎能看到底一般。

龙芯愣了一下,这种眼神便是当年上官婉儿进宫时的眼神。跟随在自己身边多年,到了如今,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杯中水酒,酒杯随手扔在地上。“婉儿,你说,善轩死在我们南朝我们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笑了笑,走到滚落在一旁的酒杯边将杯子拾起来。“若是沙利特国愿意打的话,我们便同他们打一仗如何?”说着,她便将目光落在一旁观看好戏的摩尔塔斯的脸上。

摩尔塔斯没想到她话语清淡却如此狂妄,然而却见上官婉儿红唇轻启接着说道:“婉儿知道是谁杀了善轩,只是,摩尔塔斯大人是否也想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呢?”

目光汇聚,全盯在摩尔塔斯身上。他微微愣了一下,笑了笑说到:“皇后娘娘说笑了,善轩公主只是一时接受不了长公主要回国的消息而失足落入水中溺毙,与南朝没有丝毫的关系。”

跟随的另一使臣感觉不可思议,虽然善轩公主继承皇位的这道圣旨一直没有,但是以善轩公主的如今地位,即使有长公主也不可能就会没有权势地位。如今,右相大人为何要如此说?“塔斯大人,善轩公主在南朝溺毙,王若是知道了定然会怪罪下来的。”他一脸难色,求救一般的望着摩尔塔斯。

对方微微淡雅的笑了笑,“神谕说过,我们国家如今的灾难全因善轩公主。虽然王没有亲口承认,但是王后却在臣来南朝之前告诉臣,若是有寻到长公主便将公主带回国。神谕的指示,是让长公主接替王位,并且会化解我们国家的灾难。”

戈普不再说什么,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右相的话一般。夜庭宫从新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屋外的雨敲打在屋瓦上的声音……

瞬间的憔悴,让人能感觉到那种一瞬间的改变。龙芯憔悴了,憔悴的让所有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上官婉儿,即使是现在最为得宠的惜夫人也未曾被看一眼。他的眼中,剩下的便是那个早已经离自己而去的女人,即使,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夫妻,可是依旧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早已经不是了。

上官婉儿看见了,心里忽然间刺痛了一下,这样的龙芯她何曾见过。即使陆红离的离开,司马明儿的死,包括那些早已经在后宫中失败的女人,此时,他竟然长情一般的憔悴。她笑了,显然带着一种讽刺的味道。“皇上,我们回去吧!这里就交给良儿自己来解决怎么样?她,总是要回去的,不是么?”

龙芯转过头望了一眼良儿,对方给了他一个求助的眼神。“你想回去么?”

良儿缓缓的摇了摇头,然而犹豫的神色却被龙芯看的清清楚楚。“想回去便回去吧!朕相信你,不会对南朝做出什么有损的事情的。”

明黄色的衣服仿佛在灯下闪了光一般,良儿忽然间觉得他似乎很陌生,又似乎从来不认识一般。她走出座位,朝着中央站立的龙芯和上官婉儿跪下,“良儿知道皇上与娘娘对良儿的疼爱,然而,良儿的确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她轻轻的扣了三个头,声音中已经带着七分的呜咽:“良儿明白,南朝与沙利特国永远都是邦交。”

上官婉儿心里显然感觉到惋惜,但依旧无法表现出来。眼睛中的湿润只是一闪而过,她伸出手拉起良儿,“你起来,一会儿到未央宫,本宫有话对你讲。”

良儿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良儿明白。”

上官婉儿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大殿。大殿外的雨依旧下着,湿润了刚刚晾干不久的红色白牡丹雨伞瞬间便被打湿,她抬起头,望着那些细密的雨丝,微凉的叹了口气。

龙芯紧跟着她的背影出了大殿,望着雨中的上官婉儿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时之间竟然呆站在雨中,万公公远远的望着,此时竟然不敢上前。一把白色红牡丹伞撑在龙芯的头顶,瘦弱的身子已经有些颤抖,虽然已经入夏,但雨天却依旧有些寒冷。龙芯回过头,望着那让人怜惜的女子,“明儿……”

苏烟微微一笑,笑的很是无力,“皇上,娘娘已经走了,请皇上选个好日子与娘娘好好谈谈,臣妾相信,娘娘也明白皇上对他的爱啊!”

龙芯忽然间明白这只是一种错觉,让自己误认为她是司马明儿的错觉。“是惠妃啊,朕知道。今晚,朕可以去你那么?”

苏烟微微颔首,转过头对着一旁的万公公说道:“麻烦公公将皇上的衣物送往晨曦宫吧!”

万公公应道:“回惠妃娘娘,奴才明白!”

龙芯忽然间伸出手,将惠妃手中的白色红牡丹伞接了过来。苏烟惶恐的即将要跪下,但却被龙芯一把抓住,“起来,朕只是一时兴起,恕你无罪。”

苏烟微微点了点头,柔弱的声音却却的问道:“皇上,请恕罪,臣妾很想问皇上一件事。”

龙芯微微的笑了笑:“问吧!朕恕你无罪。”

苏烟伸出手,雨滴顺着手臂湿了衣服。“臣妾很想知道,司马明儿是谁?”

龙芯手惊的颤抖了一下,“明儿?”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如何回答。明儿,是啊,他已经多久没有想起过她,如今,她应该早已成为一堆白骨了吧!

南朝的后宫之战便是在这样一个雨天重新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步登天的惠妃吸引。沙利特国的访问渐渐到了末尾,剩下的便只是一段可有可无的传言。良儿走了,走的那么蹊跷却又丝毫没有任何可以寻找到的破绽。

南书房中的灯依旧亮着,闪闪烁烁的摇曳不停。明黄色的布幔遮盖了整张楠木桌子,数本被红色朱砂笔沟壑的奏折散落在地面上。

龙芯抬起头,望着眼前人,“真的可靠么?”

对方伸出手,将一块玉佩放到桌上。“皇上,臣所说的全是真实情况,清河洪灾百姓死亡无数,尸体遍野,瘟疫衍生。若是再不控制,定然会蔓延到整个南朝的。”

“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了么?”龙芯望着眼前的男人,这是他在这个南朝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楚南王手握兵权,李相又想要笼络朝政。他,此时只是一个在隐忍的皇帝而已。

那人缓缓的摇了摇头,“没有,除非皇上愿意去找皇后商量。臣想,上官皇后不会放任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不管的。”

“南宫,朕这就去未央宫!”龙芯摆了摆手,示意南宫弦退下。

门打开后又缓缓的阖上,整个南书房又从新恢复到原来的样子。龙芯一人坐在桌子后面,望着地面上凌乱的奏折。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折放回原位。起身站起,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只耳环。这正是大婚之夜上官婉儿所带的耳环中的一只,他悄悄藏起,谁也没有告诉……

未央宫的寝宫中开着一扇小窗子,明月的光正照着屋子里的一切。锋利的小剪刀细致的修剪着红色的烛花,白玉般的手轻捻珠泪,一个圆圆的红色珍珠展现在手心之中。

“婉儿,”龙芯望着那玲珑的身体,忽然间感觉有些迷惑。这种似梦似幻的感觉,他好像在梦中见过无数次一般。“还没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