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笑了笑:“不用如此,那宫殿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本宫可以让良儿跟着你,直到孩子出世。如今,你已经有了身孕,再也不是丽婕妤身边的小小宫女,本宫请皇上下旨册封你为才人如何?”
那小宫女一听,强迫自己笑了笑:“臣妾谢谢皇后娘娘。”
上官婉儿望着她,忽然间有了当年的那种感觉。她入宫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年纪。
雪依旧无声无息的下着,宫中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日子。上官婉儿望着艳昭仪的小腹,发现这样一个艳丽的不可方物的女子也会有那种温润的感觉。
“琪儿,最近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戈琪儿微微一笑:“如今已经是昭仪之位,宋思露身边也多了个身怀六甲的才人。想来,她也不会全来找我的眉头。皇后娘娘,数日前听说羽离身体不适,不知是真是假。”
上官婉儿一愣,羽离生病之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未央宫中宫女太监也全封了口。如今,戈琪儿是哪里知道的?
“姐姐误会了,是数日前丽婕妤所说,妹妹也只是关心一下。”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琪儿,你在宫中不久,所以很多事情不明白。身为皇后,皇子的安全与成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这六宫的统权,都是其次。”她望着她的腹部道:“如今你也快要当娘了,所以也要为自己以后想想。总不能处处是敌人,孤身终老与这后宫之中。”
戈琪儿很是明白她在说的是什么,于是起身送上官婉儿离开,然而刚刚出殿便遇见一个人。她一见,满脸笑容的走了上去。
冬日的雪熙熙攘攘的来,转而覆盖了整个皇宫。未央宫很少如此的热闹,然而近日却是人声涌动,完全和往日不同。
赏赐一件接着一件,一件珍贵过另一件。上官婉儿庆贺生辰,来入宫中这还是头一遭。既然皇上都下令庆贺,嫔妃哪里敢不来庆祝。
雪依旧下着,已经半月不见停歇。未央宫大殿中燃烧着银碳,焚烧着檀香,若有若无的味道充满整个房间。
“羽离给母后贺寿,愿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皇子羽离长相很是可爱,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眉宇间透着一种老成。虽然声音童真,可是样子却已经有了王者的风范。
“起来吧!”上官婉儿拉起他,转而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这是她在宫中唯一的寄托于牵挂,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她定然也不会独自生存下去。
“娘娘,欣贵嫔来了。”良儿穿着淡红色棉衣,映照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庞。她声音不大,但是字字清晰。
陈瑶的腹部已经高高的隆起,原本削瘦的她看起来比当日要圆润很多。她迟缓的走到大殿中央,然后又迟缓的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贺寿。”
上官婉儿笑了笑,示意良儿扶着她起来。“欣贵嫔不用如此,已经怀有身孕,还是注意点的好。”
良儿扶起陈瑶,转而笑着说:“贵嫔不要如此伤神,后宫原本就是一个难保子嗣的地方。若是贵嫔心力不足,胎儿也会受到影响的。”
欣贵嫔哪里敢不听,后宫女人都是以孩子为自己生命延续,若是无子嗣,下半生便无依靠。她点了点头,转身坐到了一边。
殿中又安静下来,安静的让人有些喘息不顺。
“娘娘,不好了……”小宫女的慌张让所有人心中都没底,忽然而来的事情才是最可怕的。如今,正巧是上官婉儿生辰,若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好说。
良儿望着那小宫女厉声道:“什么事情这样慌张,也不怕吓到皇子。”
那小宫女哪里想到殿中会有如此多的主子,然而这件事却又不得不说,她望了望欣贵嫔,又望了望另一边坐着的肖美人:“娘娘,暴室中的那个侍卫自尽了。留下一封血书,上面是……”
“侍卫?暴室中关的是哪里的侍卫?”上官婉儿淡淡的问。
然而那小宫女支支吾吾道:“沿溪宫侍卫。”
沿溪宫,那正是肖美人住的宫殿。如今的沿溪宫已经大不如前,自从欣贵嫔搬走以后皇上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肖美人,你可是知道这件事?”
肖美人忙跪于地上,全身发抖,然而却开始哭啼。“娘娘,臣妾并非想害死他。只是他说欣贵嫔所怀的孩子是他的,臣妾认为他疯了便将他关入了暴室。”她转而看了一眼来报讯的宫女,“近日皇后娘娘寿辰,不可打扰到娘娘的兴致。”
欣贵嫔一听便知道这件事是冲着自己而来,侍卫的死应当是早已安排好的。她望着上官婉儿,见后者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依旧是那份母仪天下的样子。
“娘娘,皇上下朝过来了,如今已经到了宫门前了。”小顺子走进殿内,转而通报着。
上官婉儿一听,淡淡的笑道:“看来是已经准备好的了。”
“婉儿,朕来看你。”龙芯的明黄色影子出现在宫门前,然而站在那里却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要进入这个大殿。身边的丽婕妤笑呵呵的走了过来,“皇上,怎么不进去呢!”
龙芯的眉头已经纠结而起,原本是想开开心心的来陪上官婉儿庆祝生辰,然而却遇见了这种事情。
上官婉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而对一旁的奶娘道:“把羽离带进去。”
“母后,羽离要在这里陪着你。”
良儿走过来笑了笑:“羽离乖,你母后同父皇有话要说,你先同奶娘进去玩!”
龙芯望了一眼,“为何不让皇儿也看清楚?难道你真的做了什么?”
上官婉儿笑道:“皇上为何这样问?侍卫之事婉儿刚刚知晓,看来皇上比婉儿知道的还早。”
龙芯忽然间感觉上官婉儿很是陌生,若是从前她定然不会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思露同朕一起过来的,远远到宫门前便抓住了这个人。他不是你宫中的小太监么?为何要忙着去暴室收尸?”
上官婉儿淡定的望了一眼龙芯身旁的丽婕妤,含笑道:“婕妤当真是聪明,可惜,本宫没做过的事情,即使婕妤栽赃也无用。”
宋思露冷冷一笑:“皇后娘娘无非是要出去怀有皇子的欣贵嫔,何必要害死宫中侍卫,辱了皇家脸面?”
“婕妤有和证据说是本宫安排的这一切?”
丽婕妤微微一笑,“皇上也在,那就让肖美人说说如何?”
肖美人一听,一脸恐惧的望着丽婕妤,然后爬到龙芯的脚边:“臣妾不知,全是皇后娘娘让臣妾那么做的。臣妾,臣妾是冤枉的。”
上官婉儿一愣,转而淡然一笑,“原来,早已经安排好了。这个寿宴,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
龙芯望着她,心中忽然刺痛,“婉儿,你告诉朕,这不是你做的对么?”
上官婉儿笑道:“若臣妾说不是,皇上可否相信?”
龙芯叹了口气,“朕相信。”
雪依旧下着,静静的飘落到未央宫的每个角落。上官婉儿望着那个明黄色的影子,转而淡淡一笑:“不是臣妾。”她再也不语,走进了那殿后的寝宫。自从她成为皇后以后,龙芯再也没有在未央宫留宿,然而此时她却不恨他。
“嬷嬷,”上官婉儿望着**躺着的崔嬷嬷,眼中顿时红了,“因为羽离,嬷嬷受苦了。”
崔嬷嬷笑了笑:“娘娘,奴婢跟随娘娘这么多年。倾城皇后临走前吩咐过奴婢,宫中险恶,定要保全娘娘。奴婢当时信誓旦旦的答应皇后,如今竟然差点让皇子遇害,心中还是有愧啊!”
上官婉儿坐到床边,拉着那只被白色绷带缠绕的手:“嬷嬷已经尽力,是婉儿太过于软弱,如今,韩才人在未央宫中被害,皇上不知是否会追究。”
“若是皇上追究也定然是有人从中挑拨,娘娘,不要再如此让自己陷入被动局面。宫中如今已经乱七八糟,所有妃嫔都是明保自身,娘娘若是再放任不管的话,宫中人命定然也会更多。”崔嬷嬷脸上的皱纹异常的深刻,仿佛刻画的便是她在宫中的岁月。
上官婉儿望向良儿,“纵火之事要查,一定要查出来是谁,否则韩才人定然死的不明不白。”
良儿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找证据,让御前侍卫总管帮忙查出幕后黑手。”她转身离去,身影中显出异常的镇定。
上官婉儿转过身对崔嬷嬷说道:“嬷嬷先休息,本宫这就去找丽婕妤聊聊。”
……
后花园一片冬日的笼统,感觉处处毫无一点勃勃生机。这种感觉,更是让逛园子的人心里难免有些落寞。到了冬日,总归是有些太冷了点。
上官婉儿走在青石的路上,望着一片冰霜下的枯萎,心中不时的在犹豫着。这个后宫,她将如何管理。
长喜宫的门前种着两颗红梅,远远便可以闻见冬日中的一缕清香。上官婉儿走着,直直的走向宫内。一路之上,内侍尖细的声音不停的通传着:“皇后娘娘驾到……”
长喜宫,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来这里。丽婕妤入宫这两年,她只在第一次请安后来这里探望,其他的时候她从来不愿意踏入这个地方。这里充满了龙诞香的味道,证明在她心底的那个人经常来这里。未央宫,时常是冷冷清清,冷清的她似乎想再来一把火烧灭所有的冷清与寂寞。
丽婕妤穿着一件明亮的红色长裙,披着一件红色的披风,长裙之上用金线绣制出一朵又一朵繁复海棠花,披风之上领口有着一圈白毛,无论是边角还是大面积的花纹,看着都十分艳丽。红色一切都好像曾经的那个人一般,艳丽得让人有些羡慕。
上官婉儿冷冷的望着她,面对如此的一个充满诡计的女人,她再也无法伪装成一个度量普照后宫的皇后,此时她是一个母亲,要追查纵火的元凶。
“臣妾恭迎皇后娘娘,不知姐姐此时前来所谓何事?”丽婕妤满面桃花,娇羞的恨不得女人都会留下目光。这样一副光鲜的皮囊之下,究竟是如何的蛇蝎心肠。
“本宫前来长喜宫是调查未央宫的纵火案,不知妹妹可有什么线索?”她冷漠的说,语气中不带丝毫的温度。
丽婕妤笑着站起来,“未央宫起火跟我长喜宫有何关联?姐姐不会认为是妹妹叫人做的吧!”
上官婉儿淡若一笑,转身走进了长喜宫大殿。宽敞的大殿中央是极其奢华的波斯进贡地毯,正北的台阶上放着一张铺着白色貂绒毯子的椅子,鸾凤盘绕雕刻的栩栩如生。她冷笑了一下,“凤凰?普天之下只有本宫一人能用。”她走上台阶,稳稳的坐上了凤椅。
丽婕妤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出现,弱不经风,从来不问世事的皇后竟然变的如此凌厉,那双眼睛透出无限的恨意,她,不是应该有更多的幽怨才对的么?
“跪下……”上官婉儿高高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丽婕妤的椅子上,眼中透着一种寒冷,原本便是冬日,然而却让人觉得外面的气息比这大殿中更加让人感到温软。
“臣妾并没有犯错,为何要跪?”丽婕妤直视上官婉儿,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嘴角微微扬起一道弧度,“如今臣妾已经怀有身孕,皇上昨日已经下旨,臣妾不需行宫中礼节。皇后娘娘,如今你的位置是否还能坐的稳呢?”那双原本沉寂的眼睛中带着一丝缭绕的火焰,这是挑衅,用自己的孩子来做赌注的挑衅。
上官婉儿笑了,咯咯的笑声让丽婕妤忽然间感觉到寒冷。所有人都盯着上官婉儿,然而她却不敢再去看她。那里坐着的女人是她最大的敌人,如今,她的确没有势力与地位与她相争,然而自己已经有了皇上的孩子,为何还是不敢一搏?
“有了皇上的孩子对么?可是本宫不会让你把他生下来的。”上官婉儿站起来,从台阶上走下来,她越是逼近丽婕妤越是害怕,那种眼神,让丽婕妤忽然间感觉自己错了,做了一件最为愚蠢的事情。上官婉儿伸出手,用长长的指甲勾起丽婕妤的脸庞,“的确是一张绝色的模样,可惜,你进入后宫这个是非之地。”她收回那只手,眼睛定着丽婕妤的腹部,因为孩子还小,丝毫没有隆起的迹象。转而她笑了起来,“可怜的孩子,若是你母亲安分守己,那你便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如今,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
长喜宫中一片忙碌,即使丽婕妤再怎么傻也明白了这是皇后早已经想好的方法,正式要对付她。宫中狠毒的不止她一人,也许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才是最为厉害的,那张看起来无比奢华的凤凰宝座,不知已经沾染过多少人的鲜血。她,也许错了,而且错的太多,以至于现在的进退两难的局面。
也许所有人都没想过上官婉儿也会走上这一步,然而无奈的是她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母亲。她高高在上,眼神冰冷且鉴定。“若是宫中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可以生下龙子,那她们就错了,如今,你腹中胎儿乃是罪妃之子,即使出生也会受到冷眼与所有人的歧视,他会为有你这样的母亲而感到耻辱……既然如此,何必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呢!”
丽婕妤望了一眼上官婉儿,又望向周围的所有人,她的双手无力的护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有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孕育着,然而,因为自己的轻狂他即将不复存在。她这个母亲根本不合格,脆弱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她……
所有人都在观望,望着昔日备受恩宠的丽婕妤与那个从来没有出头之日的皇后,此时的两个人,似乎成为了强烈的对比,后宫如同战场,诚者为皇败者便是死无长身之地。
整个长喜宫一片寂静,甚至能清楚的听见丽婕妤的粗重的喘息,那种无助感触着在场的所有人。良儿望了望大厅中连站立都有些不稳的丽婕妤,又望了望坐在高座上的上官婉儿。此时,上官婉儿单手撑着额头,明珠串成的步摇轻轻拂在她的脸颊之上,那细腻的皮肤,白中透着一种淡淡的粉色,美丽的让人感觉到一种不真实。
“娘娘,……”良儿开了口,却不知后面应该怎么说。
上官婉儿无力的摇了摇手,“不必为她求情,即使皇上怪罪,本宫也定然不能再让她存活在这个世上。若是一日不除,那其他嫔妃的日子将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本宫不能拿这个作为赌注。”她连眼睛都未张开,长长的睫毛略微有些抖动。挺直的鼻子甚至能看到那一丝呼吸的带动,红唇微微张和露出玉米的牙齿。
良儿又望了一眼丽婕妤,转而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到:“既然娘娘已经决定,那就去办吧!”
那小宫女显得有些不太明白,但似乎有明白一些什么。刚刚良儿与皇后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如今看来丽婕妤是必死无疑。
丽婕妤望着良儿,脸上滑下两行清泪,“嫔妾谢良儿姑娘的求情,如今,嫔妾深知必死无疑,只是希望良儿姑娘能够照顾嫔妾的妹妹……”
良儿抬起头望着丽婕妤:“婕妤娘娘放心,良儿定然会好好侍奉昭仪娘娘。”
丽婕妤望了望上官婉儿,忽然间嘴角挂上了一抹笑,“上官婉儿,虽然我不如你,但是不代表你没有这一天,我会等着,看着你失去一切的那天。”说完,她转身想着一边的红柱撞去,血色殷红,如同展开的牡丹。
一名小太监走了上去,在丽婕妤鼻子下探了下鼻息,“娘娘,丽婕妤薨了!”
上官婉儿缓缓的抬起眼帘,望了一眼那片嫣红,看着仿佛又回到了明明去时的那一刻。同样的嫣红,相似的情景,只是人却完全不同了。那只如同白玉雕琢的手无力的摇了摇,“抬下去吧,葬入妃陵!”
……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冷,冷的让人禁不住打寒颤。雪总是隔三差五就下一次,湖面因为天气太冷而结冰,皇宫里的下人几乎每天都要想办法将雪给铲开,然后驱除结的冰,以免有人会摔倒在路上。
整个后宫都在战战兢兢中度日,丽婕妤的死已经传遍了整个宫中,即使足不出户也会知道曾经与皇后争斗不休的婕妤已经不在了。
风景秀丽的长喜宫变的无比萧条,远远看去完全变成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宫殿。无论天气怎样的寒冷,这里更多了份冷漠。一片带着火星的纸钱飞起,恰巧落在了一双穿着红色绣鞋的脚边,那绣鞋以上好的锦缎为面,金线绣着五彩凤凰,那对凤目尤其的有神。“看来不止我一人记得啊!”女子淡淡的说道,向着冷冷清清的长喜宫望了望,迈着轻轻的步子走了过去。
长喜宫中透着一丝阳光,身穿粉衣的少女正跪在一个铜盆边,眼角还带着一丝的泪痕。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连背后站着一人都没有发现。
“良儿……”女子的声音很是动听,仿佛溪水清流。
良儿回过头,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主子上官婉儿。“奴婢给娘娘请安!”她跪在地上,望着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半分不敢抬起头看上官婉儿的眼睛!
上官婉儿似乎早已是她,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责怪的意思:“良儿,本宫也是前来祭拜,若是整个后宫没有一个人来为她烧写纸钱,那她岂不是也太寂寞了么?”
风无情且寒冷的吹着,拂动了上官婉儿的青丝,青丝……情思……这满头黑发又岂止千万,她的情,不知是属于一个人。“娘娘想的周到,若是丽婕妤见了心中也定然不好受的。”
上官婉儿当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今的宫中,除了皇上外在也没有一个人过的舒畅。她明白,却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本宫何尝不想整个后宫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她淡淡的笑了起来,其中仿佛包含了很多,“可是,后宫永远不会这样,因为我们的丈夫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良儿见她如此,心中忽然惊醒,“娘娘,不可如此说,若是被皇上听见,会拿此来废除娘娘的。”
“若是可以用这位置来换取与他的白头相守,我倒是情愿交出……”
也许所有人都会认为丽婕妤的死便是火烧未央宫这一案的结束,然而并不是如此。未央宫紧锁宫门,但是却不安宁。嫔妃之间似乎一直流传着皇后借由未央宫的失火除去最大威胁丽婕妤,甚至连皇上的骨肉都不顾,然而却不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红木雕花的门窗,所有的窗子都呈现打开的样子。宫女太监忙碌的奔波于未央宫的前院与后院之间,刚刚入春的季节,甚至可以看见她们脸上透出细小的汗珠。
大殿中很是明朗,整个宫殿都散发着淡淡的梨花香,香味幽幽绕绕,似乎存在于幻想之间。红色的纱幔随着初春而来的风儿飘动,殿中冷清,但是却祥和。一张红木的莲台桌上摆放着高脚白玉镂空雕刻的盘子,盘子中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白玉梨花糕,清香梨子饼,蜜饯凤梨,酥脆黄金梨……
这个大殿比别处看起来都要繁华,各种各样的漂亮装饰,还有宫里都难得一见的各种珍宝。每一样都很精美,每一样也都很贵重。
“娘娘,梨树已经种好了!”进入殿中的女子身穿水蓝色长裙,她微微一笑,带着浅浅的酒窝,白皙的脸庞和精致小巧的五官,正是良儿。
殿内虽然安静,但是却并非无一人,上官婉儿坐在一张藤椅上,椅子放在窗边,可以从屋内看到屋外的点点春意。今日的她穿着一件宝蓝色长裙,披着雪白的狐绒披肩露出一截玉色的脖颈,两根似乎经过雕琢的锁骨。阳光照着她的身子,暖洋洋中又带着细微的风。她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睛,朱唇轻启,“让她们都退下吧!”
良儿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今日的上官婉儿似乎变了一个样,“娘娘,您确定要这样做么?”
上官婉儿抬起头,望了一眼良儿,那种眼神很是飘渺,“他早晚都会知道,如若不说,定然是一个隐患,不如早日告诉他也好。”
……
未央宫中很是宁静,然后便见到一身白衣的男子从大门外走进来,他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去带着一份不同寻常的气质。淡淡的梨花香飘满了整个未央宫,隐着难以诉说的言语。他停下步子,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中,深深呼气,然后叹息。
上官婉儿望着窗外的影子,虽然模糊,却依旧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同那男子一样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勇气一般。
男子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转而走进大殿。这里,依旧是老样子,安静凝神,让人有一种舒畅的感觉。光线很好,他一眼便能看见窗边坐着的人,那女子的淡泊似乎触动了他的心,“婉儿。”他轻轻的启齿,吐出两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字。
“皇上今天既然没有带着随从来,那定然是已经原谅了婉儿。如今,此时此刻我们是夫妻,不是君臣。还望皇上能与婉儿同坐。”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另一张藤椅,这是良儿上次出宫回来时所带,宫中并没有如此的椅子。手工简单,却很舒适。
龙芯朝着上官婉儿走了过去,“今日未央宫满是梨花香,你可是在暗示朕些什么么?”他坐在上官婉儿的身边,那种藤椅有着不同龙椅的感觉。他身为帝王,的确有很多都没有尝试过。
“我杀了皇上最喜欢的丽婕妤。”上官婉儿说话很是直接,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语气很是平淡,似乎就在说一件关于柴米油盐的小事一般。
龙芯微微一震,转而又恢复平静。他知道丽婕妤的死与她有关,却不知她却如此毫不隐瞒的说出来,甚至连带着不为自己狡辩,也不为自己洗脱罪行。
上官婉儿没有看他一眼,而是继续说道:“若是她不死,宫中便永无宁日。我不得不说皇上以后还是需要谨慎,毕竟后宫的争斗是带着无数血腥的。”她转过头,望着身旁的龙芯,“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丽婕妤之事,那婉儿便说下一件。”
龙芯不知还有什么事,于是说道:“是红离的事么?如果是,你不必再说。朕知道,朕会记得何时是离。”他站起身,转身向着大门走去。上官婉儿依旧坐着,望都没有望一眼。
大殿中,又一次静了下来。
未央宫外有着一片和煦的阳光,这里一向是宫中最好的宫殿。然而,这份冷清却让人有种压抑的感觉,上官婉儿站起身走出了大殿。“你都听见了吧!皇上对你的死丝毫没有在意,他在乎的只是他的江山而已。除了陆红离,他再也没有在意过任何人。”
一个红衣女子不知何时便出现在院中,脸色微微有些憔悴。“除了那位我没见过的陆妃外,至少皇上还在乎皇后你。”
上官婉儿笑了笑,转而望着那个女人,“如果我说,他不在乎,但是只能去在乎呢!若是没有我,他的江山早已不复存在了。”
那红衣女子听到这里,眼中透着一种伤感:“皇后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她站在院中转了个圈,“谢谢你的梨花宴,臣妾当年便是在梨花盛开的日子与皇上相守,如今,皇上定然是再也记不起来了。”
上官婉儿笑了笑,“离开这里,带着你的孩子。”
那红衣女子低下了头,转而悲伤的一笑,虽然是笑着,但是却让上官婉儿感到一丝的凄凉。“我会离开……”
那红衣女子地下了头,转而悲伤一笑,虽然是笑着,却让上官婉儿感觉到一丝的凄凉。“我会离开……”她淡淡的说,声音轻的像似春风一般。
上官婉儿望着她,“那侍卫早已经被我放出了宫,我知道上次未央宫失火与你无关。但是我不得不给你扣上这个罪名,否则真的无法把你送出宫。”她与那女子对视着,“虽然你活着,但是丽婕妤却已经死了。”
红衣女子微微一颤,“没想到皇后你会真心帮我,当初我找到良儿只是想让她帮我偷一块令牌。然而她却告诉我,她不会帮我做任何事。不过,她却告诉我可以把真相告诉给你,那样你便会出手帮我离开。”她的眼睛很是清澈,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皎洁。
上官婉儿淡淡的笑了笑,“虽然良儿与你不错,但是你的事我早已知道。她心里,我是她的姐姐,即使你对她再好也不过是一个相熟的人。你太大意,这样的话你在后宫便是必死无疑。如今,走了也好,至少你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丈夫,而不是一个在后宫天天盼望恩宠的嫔妃。”
丽婕妤笑了,她笑的很美,看的上官婉儿都有一点痴痴的。“怪不得你可以稳座皇后之位,原来你把一切看的是那么的透彻。”她举步离开,转过头来对着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口中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
夜很快便覆盖了整个皇宫,上官婉儿带着一队太监缓缓的漫步在游廊之间。“点灯……”尖细的声音回**在空空的永巷之中。
良儿穿着一件水绿色极地长裙,手中握着一支长长的竹竿,竹竿顶上有着一个挂钩,她佻下游廊上挂着的宫廷雕花牡丹红木灯笼,“请娘娘掌灯!”
上官婉儿从身边小太监手中接过一根点燃的小油灯,将引火木点燃,转过头放到良儿手中的宫廷牡丹灯上。灯笼刚被点燃便散发出一片柔和的光。良儿挑着灯笼,小心翼翼的挂上了游廊中的钩子。
身边的太监托着长长的声音喊到:“掌灯……”声音回**着,后宫中渐去渐远。
“娘娘,”一个小太监边跑边嚷,“娘娘不好了。”
良儿皱了皱眉,厉声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小太监一听忙跪于地上,“娘娘,皇上传话让您去上书房一趟。”
“知道是什么事情么?”上官婉儿问道。
“奴才不知,只是知道艳昭仪也在上书房。”小太监低声说道,转而望了一眼自己主子的脸色。
上官婉儿脸色丝毫没变,依旧是那么平静。然而良儿却很是清楚,皇后虽然有大皇子羽离,但是却不是很受宠。至于这个皇上,良儿在未央宫更是很难才能见他一面。后宫中也许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可是突然叫皇后前去御书房,并且艳昭仪也在的话,那事情就不好说了。至少今日是丽婕妤刚刚出宫的日子,宫中闲杂,不知……
“去御书房。”上官婉儿说道,向着御书房走去。今日的她依旧同往日一样,不是很耀眼,只是简朴中又不失皇家的风范。身为一个皇后,她情愿不受宠,没有那些奇珍异宝,唯一的便是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羽离,是她的痛处,也是她的唯一。
八张机,回纹怎奈梭难依。无痕月晚影凄凄。一笸香冢,恨埋情泪,此后永别离。
御书房中依旧弥漫着龙诞香,让人感觉到一种凝神的味道。片片明黄,显示着屋里的人身份与众不同。他是天子,上天的儿子,臣民的王。上官婉儿望着,房中除了自己的影子再也没有别人。皇上不在,也没有那个戈琪儿。她站着,想着到底是什么事宣她来御书房。
“皇上驾到,艳妃娘娘到。”太监沙哑的嗓子喊着,声音传的老远。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艳妃?”想来是丽婕妤的事情吧!虽然同是姐妹,但丽婕妤显然与这位艳妃娘娘相差太多。
屋里的灯微微的跳动着,门被打开,外面的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她忙跪于地上,低着头:“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龙芯的话语中丝毫没有感情,好像地上跪着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妻子一般。
上官婉儿站起来,定定的望着龙芯:“皇上宣臣妾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告?”
龙芯淡淡的说道:“赐坐。”
上官婉儿微微福了福,“谢过皇上。”
“皇后,朕今日让你来是为了告诉你火烧未央宫的凶手已经抓到了。”
她精致的脸一抬,“哦?是么?”
龙芯望着那张脸庞,微微触动了一下……
“既然抓到了那可是来告诉我错怪丽婕妤了?”
龙芯脸色闪过一丝怒气,转而冷冷的道:“难道朕还要赏赐你,说你做的很对么?”
上官婉儿呵呵一笑,眼睛中透着淡定:“臣妾没有那么想过,只是想告诉皇上,若是真的想要因为丽婕妤将我废除,那皇上还是多思虑一下的好。至于艳妃,我不在乎你要封她什么,即使是封为夫人也与我无关。”
“姐姐何必动气,琪儿也只是无意间发现纵火元凶。没想到姐姐已经栽赃给了丽姐姐,贱妾不敢妄断,所以前来禀告给了皇上。”艳妃戈琪儿依旧是一张倾城的脸,可惜脸上丝毫没有贤淑之色。
上官婉儿冷冷一笑,大步走上了前“啪”的一声打在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本宫同皇上说话,哪能有你这个小小妃子来插话?”
艳妃一愣,她可从来没想过皇后竟然敢当着皇上的面打她耳光,更没想过平时文弱的上官婉儿也会变的如此凌厉。“你……你竟敢打我?”她似乎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声音都带着颤抖,她望着上官婉儿,见对方冷冷的看着她。
上官婉儿望了她一眼,那种眼神让人不敢逾越。她的长相,其实是极美的,美的似乎不容易让人靠近。数年来的后宫生活让她有了一种气势,一种后宫之主的气势,如今,她正在用这种气势来面对自己的未来。那张粉色的嘴唇微微轻启:“本宫打你是因为你乃是纵火元凶,本宫也从来没有栽赃过任何人,丽婕妤的死是死有余辜。拿着皇上的血脉谈条件,那她只有必死无疑。你……”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你是否也想走上这条路?”
艳妃的脸刷的一下变的毫无血色,她转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龙芯,委屈的喊道:“皇上……”
龙芯见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说到:“上官婉儿,身为一国之母岂能如此没有度量?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
上官婉儿轻轻一笑,美丽如花的脸就如同四月初含苞待放的牡丹,“是么?那皇上打算如此处置婉儿?还是打算直接将我废除?”她转过脸对着艳妃道:“戈琪儿,想要登上凤位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上官婉儿,你太过分了。你简直不把朕放在眼中,如此皇后不要也罢。”
“是么?为了这样一个蛇蝎女子你就把我废了?”她婉儿一笑,笑的依旧美丽,似乎这句话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笑话。
“你……”龙芯似乎有些发抖,然而却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深深的吸了口气,“你当真不在乎皇后之位?”
上官婉儿望着她,歪着头笑着说:“你认为呢?一个没有丈夫的皇后我做来有何意思?”她转而又望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艳妃,“本宫可以告诉你,若有一天这后宫之主再也不是本宫的话,”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龙芯,“那么他,他的江山就再也不是他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走到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御书房一片宁静,静的似乎连心跳都能听的见。龙芯望着离去的上官婉儿的背影,心中似乎有着一丝的刺痛。她,还是以前的那个上官婉儿么?
夜依旧很黑,很静。未央宫上官婉儿的寝宫中依旧是灯火通明,她斜躺在贵妃榻上,手中翻看着一本无名氏的诗集。“八张机,回纹怎奈梭难依。无痕月晚影凄凄。一笸香冢,恨埋情泪,此后永别离。”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影子走了进来。上官婉儿抬起头,望着来人,“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上官婉儿轻声一笑,“是么?也许我只是一个皇后,跟你毫无关系。”
龙芯微微一阵,转而轻笑,眼中的落寞清晰可见,“婉儿,你当真认为我不爱你么?自从数年前宫变后,我便发现我爱的只有你。龙润的刺伤,也伤了我的心。几年过去了,你再也没有在乎过我,连同一点女人应该有的嫉妒都没有。我要的是一个妻子,不是朕要的南朝皇后……”他眼角静静的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灯光下像是一颗水晶一样。
龙芯弯腰捡起,“母后收藏的诗集?”
“正是太后给与我的诗集,可惜,它只预测了她的世界,却不知改朝换代人物全非。”摇曳的烛光照着她的脸,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的冷漠。也许这么多年,她也全变了吧!
龙芯走到她的身边,将诗集放到她手中,“若是让你放弃皇后之位,你会同意么?”
上官婉儿眼神坚定的望着他,“不会,若是羽离出生之前我也许会放弃这个位置,如今我要的便是羽离的未来。”
“若是朕废了他,换做其他自私做太子呢?”龙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紧盯着上官婉儿的眼睛,可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毫无波澜。
“想来这天下早已经是他的了,你,只不过是羽离的父亲。”
龙芯慌乱了,眼神中的慌乱被上官婉儿尽收眼底。他定了下神,再也不说话。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蜡烛依旧跳动着,上官婉儿站起来,拿起小剪刀剪掉烛心。“奉劝皇上一句,若是想天下安定还需多勤于政事。若是你觉得婉儿当不起这个皇后,尽可将我废除,但是有一条,我给你个时间,看看你的选择是否正确。四年,你可以看看四年内后宫死多少人。”她停了一下接着说:“至于我的离儿,我带着他一起住入冷宫。”
龙芯又望了一眼上官婉儿,见那张精致的脸依旧平静,丝毫没有波澜。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上官婉儿望着那扇开着的门,仿佛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一样。或许,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可惜,她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上官婉儿了。未央宫,依旧是她的,可惜却不是再是皇后的住处。为了羽离,她只能冒险一试。
“娘娘,为何门是开着的?”良儿手中端着托盘走进来,刚刚她去煮茶,所以并不知道龙芯来过。
“我开开的,透点风进来……”
“外面风大,娘娘您又穿的单薄,还是关上的好。”
转眼已过一年,一年期间除了新进宫了一些嫔妃,别的也无什么不同。艳妃受宠也不是一日一夕,生下一名皇子后更加得宠。上官婉儿被废,她便是同管六宫。祥贵嫔产下一名公主,赐号皖西。
冷宫中的未央宫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唯一不一样的便是里面住着的人的头衔变成了废后。既然已经被废黜,但是依旧是龙芯的妻子,跟随的宫女太监无一不是心腹。没有了早上的请安,也没有了一些钩心斗角。忽然间,上官婉儿突然明白了当日倾城皇后也就是现今在塔刹的太后的想法,也明白了她所做的原因。不同的是,他与他的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