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电话,等你求助,等着为你解答,关系该用就用,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明白,自己傍上了多大的靠山?”
江晚不敢相信,这居然是顾司臣指尖敲出的文字,细腻地像每个字的组合排列都经过深思熟虑。
落在了手机界面上,也落在她的心窝里。
在她被顾家当作殉葬品,在她最茫然无措的时候,这短短两行字有撼动千钧的力量。
明明不爱他,亦不敢爱,却不得不承认,那个危险的男人已是她破败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江晚吸着鼻子,胡乱擦泪,泪水抹得满脸都是。
手机再次响起短信提示音。
“在哭?”
江晚看着界面,脑子里自动跳出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手指敲出对话框:“没有啊,谢谢您。”
顾司臣秒回:“给我回电话,我让你哭。”
“……”
完了……
江晚在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后悔刚才没给他歌功颂德。
为了补救她赶忙编上一条:“其实我都感动地不知所措了,我正在搜肠刮肚想要怎么回复您才能更精准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她删删改改打出一串字,发过去却石沉大海。
抱着手机,忐忑不安。
可她又不敢不回。
电话回拨,等待对方接听的那段时间里她紧张到心跳加速,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电话接通。
江晚刚要开口,听见那头传来不属于顾司臣的声音。
“顾先生您真的决定了吗?大少爷并不是完全不能活……”
这声音江晚听过,是顾廷的主治医生,顾司臣那头正开着扬声器?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那边的背景音。
“我决定了,”顾景之长嘘短叹,绝望道:“就算他活着也是个废人,他会痛苦一辈子的。”
顾璃忙劝:“父亲您三思啊!”
“不用了,医生,我们放弃治疗,顾廷他……”顾景之停顿了三秒,沉痛道:“让他好好上路吧。”
手机里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显然这件事只有顾景之一个人坚持。
江晚紧张地拢着手机,冷汗从额头滑落。
一旦顾廷死亡,那么她……
“听到了?”顾司臣还是那玩世不恭的调子,“要我带你去看墓地吗?”
江晚心累地叹一声,眼眶发红。
“三少我这回真哭了,您能不吓我吗?”
“行了,你好好休息,天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顾司臣难得说了句中听的。
话一落,他挂断电话。
江晚却拿着手机很久没从状态里出来,满脑子都是顾廷将死的事……
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仔细着把手机里的痕迹删除,晚上十点,安晓忽然带着女佣进门。
“不好意思大少奶奶,我们需要保管您的电子产品。”
江晚苦笑一声没有反抗。
看来,要提前了呢……
这一晚,江晚不知道是怎么渡过的,深夜难眠,辗转反侧,惊恐,忧虑,无时无刻不在萦绕她。
次日早,安晓说夫人想让她去陪陪,说点体己话,便带着她离开十锦园去了主楼。
江晚刚进门,就见顾璃抱着一只背黑爪白的猫,眼高于顶地走来。
离得近了,看见顾璃眼充满了红血丝。
虽然她跟顾廷的感情一般,甚至属于对手关系,但两人也是彼此唯一的一母同胞。
顾廷将死,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江晚也来了啊,”顾璃抚着怀里的猫,越过江晚,头前一步走着,“听说母亲胃口差,我特意带踏雪来陪她。江晚,你最让我们省心。”
江晚冷笑一声,“您多虑了。”
呵,省心的意思是任他们摆布,让她乖乖去死吗?
顾璃抱着踏雪上楼,抽了抽嘴角,声音微哑。
“老三自从腿出事后性情大变,跟母亲也不太熟络了,你可得好好开解母亲才是。”
提到顾司臣的腿,江晚试探道:“三少的腿,究竟怎么出的事?”
“六年前的老黄历了。”
她顿了顿,看江晚时眼神颇有点临终关怀的意思,“你想知道?”
江晚掩着情绪,“我只是有点好奇。”
“被人枪击所致,那天老三差点没回来。”
不知顾璃想到什么,切着齿根道:“老三那个混账命倒是大,上城剧院那场火并,可是死了太多的人。”
听到这儿,江晚的脸蓦然变色。
像被什么重物击在心口,那里沉沉地疼了一下。
六年前,上城剧院,火并……
六年前她在剧院有一场舞蹈表演,她和同学走出大门没到三分钟,突然响起枪声……
“老三本来可以躲过那一劫的,可他自身难保的时候却大发慈悲救了一个白眼狼,双腿残废可能就是对他妇人之仁的教训……”
剩下的话江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像有一只手把她拖回到六年前。
“别动,跟我走!”
“外面有坏人,不许叫!”
“……”
“砰!”
惨烈的枪声在她的神识里炸开,她猛打了一个激灵。
难道顾司臣,就是那个男人?
-
药碗端在手里,颤得厉害。
林芝兰却笑了,“江晚你在想什么,昨天第一次喂我吃饭手抖,第二次了,怎么还抖呢?”
“对不起夫人。”
江晚仍没从那种震撼里回过神,看着黑乎乎的药汁,竟忘了她在做什么。
她赶忙拿起汤匙,轻轻搅拌。
“大少奶奶您小心别洒了,”安夏轻声细语地提醒道,“这可是老爷亲自给夫人配的药呢。”
江晚点头应下。
却没注意到,林芝兰在听见安夏的这句话时,眼里闪过的复杂。
“夫人,”江晚舀起一勺吹凉,小声道:“喝药了。”
林芝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药,半晌才笑着回:“好。”
汤匙递在唇边,林芝兰刚要喝下,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来喂。”
“老三,”顾璃第一个随声看了过去。
见到顾司臣时,江晚不由失了神。
印象里,六年前那张朦胧的脸开始变得清晰具象。
这男人带着她六年来的忐忑,走出她的记忆。
顾司臣无视顾璃,驱着轮椅径直朝林芝兰过去,二话不说接下江晚手里的碗。
他看了一眼江晚,嘴角勾出个笑。
“啪!”
药碗落地,在瓷砖地面上碎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