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道：“大少奶奶，进了顾家门您说话做事可得悠着点，夫人身体不好，万一您哪句让她不痛快了，吃亏的还是您呀，恕我多嘴，您这辈子是走不出顾家的，大少奶奶的身份您也是摘不了的。”
他停了一下，像在给她消化的时间，垂着眸。
他说，她就听着。
“自从您进入顾家那一刻，您跟大少爷就是分不开的，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
“我再悄悄告诉您一声，”李春生恶趣地掀起嘴角，压着声音说道：“大少爷离不开女人，您明白么？”
江晚一时还真没明白，却被李春生这阴沉的脸色惊得心头发凉。
李春生头发几乎全白，长了一张过于精明消瘦的脸，加上他阴险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老古董般的诡异森然。
离不开女人……
李春生为什么要强调这句话？
虽然医生还没下最终定论，但事实上顾廷已经是个植物人。
离不开女人……难道他死了还要女人？
江晚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坠冰窟！
顾家绑定她，是想着万一顾廷死了，拿她去陪葬？
她看着李春生想当然的眼睛，更加肯定了这种猜测。
她半晌没回过神，机械地往前走，却在走道口转弯时碰到了什么。
一时重心不稳，她的身体朝前栽了过去。
“啊……”
转眼，她的上半身撞进了男人怀里。
顾司臣？
顾司臣单手托住她的腰，惑人桃花眼近在眼前，似笑非笑。
“怎么，腿软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顾司臣时，她忽然感觉眼睛酸涩，眼前像蒙了一层纱。
可能她已经发自内心的，把顾司臣当成了她的救世主，所以才在看见他时，不加掩饰地释放了心底的脆弱。
但她对顾司臣的依赖，是她十九年里最深的秘密，她不能露出半点。
“对不起。”
她匆忙起身，拘谨地往旁边让了让。
李春生忙上前把顾司臣一通打量，“大少奶奶您走路看着点啊，三少身体不好，您当心撞伤了他，三少您没事吧？”
顾司臣无视李春生，审慎的目光粘在她身上。
一秒后眼神变冷，这才看向了李春生。
李春生后背一凉，陪笑道：“三少爷来看夫人的么？我可能要失陪了，我还得带大少奶奶去医院呢。”
“哦？”
顾司臣脸色轻松，眼神却锋利得能把人活剐三层。
李春生感觉有点不秒。
不等他开口，顾司臣忽然笑了，盯住李春生的眼睛，“你知道什么叫大少奶奶？”
“呃……”李春生被他问不会了，“您在开玩笑吗？”
顾司臣十指交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仿佛一道寒气，把李春生从头冷到了脚，他毛骨悚然。
只得老实巴交地解释：“意思是，大少爷的女人。”
“我大哥的女人别说碰我一下，她就是扇我耳光，拿刀捅我，也是我该受的，可你这个佣人，一边喊她大少奶奶，一边斥责她，大少奶奶是你能骂的？”
“……”
李春生暴汗如流。
顾司臣冷哼了声，径直整理腿上的羊毛毯子，接着道。
“李管家，你说我们顾家是不是没规矩了？”
“三少息怒！”
李春生自知三少刻意找他麻烦，无奈他确实理亏，只能认栽。
他咬了咬后牙根，“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给了自己一耳光。
“是我失言，是我的错！”
江晚不想顾司臣树敌，本想说句好话缓和一下氛围。
可她嘴唇刚动，顾司臣一个眼神杀了过来，提醒她闭嘴。
顾司臣笑，“李管家，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呃……”
这是嫌巴掌太轻了。
李春生再了解顾司臣不过，如果今天不能让他消气，一旦顾司臣亲自动手，哪里还是几个巴掌的事？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春生只能咽下这口气，又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啪！”
“啪！”
巴掌停下，嘴角流下两道血线。
顾司臣这才满意。
他笑着看了江晚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李管家何必这么较真呢？你改不就行了么。一把年纪的自打嘴，让父亲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李春生：“……”
看李春生吃了哑巴亏，江晚却五味杂陈。
她怕自己承受不了这份保护，怕会连累顾司臣，怕顾司臣对她保护只是一时兴起，怕……
怕挣扎过后她仍要被困在顾家，生是顾廷的人，死是顾廷的鬼。
去医院一路，江晚脑子里思路繁杂，却有两个字无比清晰。
陪、葬……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下。
李春生摸了摸自己亘着一排指印的脸，“到了。”
江晚什么都没说，只是下车时，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险些把自己摔出去。
这一幕，被远处的镜头捕捉。
……
江晚再被送回十锦园时，天色刚好暗下。
她毫无胃口，为了不让女佣挨骂才吃了半碗米饭。
期间她没说过一个字，也没和任何人有眼神交流，吃完后直接去了二楼。
捏着手机，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电话进线，
来电是一个熟悉的号码，她第一时间接听。
“喂，子路。”
卫子路兴奋道：“你在校门外被强行带走，还有你去医院的画面都拍下来了，这几天我多收集一点，增加筹码。”
江晚松口气，“但你别轻举妄动，帮我拍东西就行。”
“我办事你放心！”卫子路说着说着声音忽然软下来，心疼道：“阿晚，你受委屈了。”
江晚早做好最坏的打算，反而不觉得委屈。
“比起之前，现在只是小儿科罢了。”
卫子路不想说这种沉重的话题，故意转了话茬，“阿晚，这两天我正在帮你看房子，我多看几个楼盘，争取给你买个又便宜又好的……”
听卫子路分享各种购房经验，不知不觉，十几分钟匆匆过去。
江晚挂线后才发现，顾司臣在五分钟前给她发了短信。
点开短信的瞬间，她忽然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