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跟随着她的脚步,如影随形。
乔乔莫名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是有人看到了自己偷吃太后的点心吗?
她径自向前走去。背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明显。她加快了脚步,就在步入下一条宫道时,她来到了回自己宫必经的一个转角,挂在墙上的灯笼却被熄灭了。
“阁下是何人,还不打算现身么?”她停住脚,转过身冷冷道。
一个猥琐的声音这才响起。
“小美人儿,这下子你跑不掉了。“微弱的月光照下来,乔乔才看清了他的脸。
只见来人身形高大,两只眼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自己。正是前几天,她刚刚来到这里时对她欲行不轨的那个侍卫。
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乔乔心道不好。这里光线不足,而她向来不受宠,宫苑附近更是人烟稀少。要是发生点什么,谁都不会知道。
“你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那侍卫嚣张道:“你尽管喊,这一带巡逻的可是我的好兄弟。“
乔乔拢在袖子里的手暗暗握紧了一柄精致的小刀。
这是方才在尚食顺手拿的,张膳夫只以为是用来切糕点。
她眯起眼,这里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发生点什么,谁都不会知道。若是死了个人呢?
侍卫一步步靠近,她一步步后退,直至将他引导至角落里。就在她准备抬起手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是谁在那里?”
二人皆是一怔,转过头去。只见一袭月白色长袍的玉冠公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宫道上。
“见过六皇子殿下,小的正在巡逻,发现了这宫女正在此鬼鬼祟祟,正要将她就地正法。”
六皇子面上冷冷的,语气却分不出喜怒:“我竟不知,捉拿形迹可疑之人,不是送到禁卫处,而是就地正法?”
他看向那侍卫,似是含了千年寒冰,只一眼,就将那侍卫浑身的血液冻僵了。
“宫中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篡改了?”
侍卫连连摇头,冷汗直下:“是在下糊涂了,既然这里有六皇子在,那她就交给您就是。属下告退。”
乔乔始终低垂着头,看上去似乎是吓到了,一派可怜的模样。她悄悄收起小刀,却被六皇子捉住了手腕。
他看着她手中紧握的银刃,在月光之下折射出闪光。
“你倒是个烈性子。”
乔乔微微笑道:“奴婢谢过六皇子出手相助。如此大恩,奴婢此生难忘。”
六皇子看着面前巧笑的女子,蓦地想起了当日的一吻,眼中又跳动起一抹不明的神色。
“我送你回去。”他想知道,这女子究竟是谁。若是真的只是如同他所查到一样,只是个不受宠的嫔妃,为何又会遭到来自秦皇后的陷害。
乔乔打开了食盒,用手帕包了一块点心送到六皇子面前,笑盈盈道:“尚食局里那张膳夫与我交好,今日恰巧做多了一些点心,便给了奴婢一些,味道还不错。殿下尝尝?”
六皇子皱着眉欲拒绝,看清楚手帕中的精巧糕点,顿时面色一变,手一挥,蓉心糕便掉到了地上。他一手钳制住乔乔的颈,一手抵墙,将她禁锢在角落中。
从尚食局走出来到这里时,明月早已爬上夜空。皎皎月光倾泻,落在乔乔的眼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如同扑朔的蛾羽。乔乔低垂着眼,嘴角却微微勾起。
方才只是试探。果然真如她所想,六皇子见到这蓉心糕的反应如此大。这意味着,他心底的确认为这东西与他的生母,前皇后之死有关。只可惜,这蓉心糕恰恰是他辛苦查证当年之事却仍无进展的原因。
六皇子似是被这笑容刺到了眼。他手腕一动,迫使乔乔抬起了脸。
“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乔乔对上他面若冰霜的脸,他背对着月光,正面笼罩在一片阴影中,隽秀的面庞微微散发着莹润的光,使他看起来如同贬下凡尘的谪仙般。
好一个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殿下,请相信我。我以先皇后的名义发誓,若是我心怀不轨,我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我永世不得超生。
六皇子听到了先皇后这几个字,心中一动。敢以先皇后之名发誓,这话里似乎暗藏着这女子与先皇后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至于我的身份,其实无关紧要。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对先皇后没有恶意,正相反,我知道的东西,可能对你有些帮助。“
六皇子松开了她。乔乔走出几步,捡起了在地上不知滚了几个跟头的蓉心糕。
“殿下尝过蓉心糕的味道么?”
“这与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乔乔并未正面回答,掰开了手中的糕点,露出了里面松软的馅料。
“蓉心糕之所以被先皇后所钟爱,这蓉心馅料便是关键。依照原来的方子,乃是以山药、茗茶、加上些许银丹草汁揉和而成。做出来的蓉心糕经过蒸煮、冰镇,入口的滋味十分清凉且清淡。”
“要知道,如今已知的毒药,无论是鹤顶红还是砒霜,其味道皆是腥苦。就算是加入到调味浓烈的食物中,只需靠近一闻,便可觉察得出来,更何况这蓉心糕的口感,那是根本无法藏得住毒药的味道。”
“若是不信,亲自做出来试试看便是。但那秦皇后怎么会不知道这一点?”
六皇子皱了皱眉。他从来都认为,这蓉心糕是案件中的关键之物。毕竟在先皇后的饮食之中,只有这道点心是与秦皇后有所关联的,而且几乎是每次都由她亲手所作,并亲手送到先皇后的案上。
他沉吟片刻,道:“当年首创之人,如今已被秦皇后除去。谁也不知现在的配方是否经过改良。若是原来的口感与现在有所出入也不是不可能。“
乔乔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继续道:“殿下追着秦皇后查了这么多年,却没有亲自到尚食局去一遭。其实只稍留意,就可发现,秦皇后并没有将人赶尽杀绝。如今的配方依旧有人会做,而且与原来的一样,分毫不差。”
“她之所以下令废除蓉心糕这一道菜,却不能再进一步处理干净手脚,实际上也是顾虑她在宫中众人之间的口碑。若是真的为此大开杀戒,只会在先皇后的光环下再添她不贤的名声罢了。”
六皇子眼中露出一丝嘲讽:“凭她如何,自然是比不得我母后。宫中人人爱戴母后,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为了做足假戏,而得罪众人,两相权衡,这在当时的她看来必然不划算。如此,她自然是遗留了这个漏洞。”
乔乔见到对方沉思的神情,知道他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六皇子是个聪明人,只是有时候反而被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蒙蔽住罢了。
她又道:“先皇后素日喜欢习字。我知道娘娘是个性格温和,不拘小节的女子。却不知酷爱笔墨的先皇后是否会在意练字时沾到手上的墨汁?”
六皇子一凛,一个念头从他脑中浮现。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的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欣赏,“你很聪明。”
乔乔一笑,便不再言语。六皇子默默跟在她身后,二人就这么静静地走到了玉秀苑。
乔乔低头行了一礼:“再次谢过六皇子今日出手相救,还送我回宫。“
六皇子不言。就在她以为他已经走掉了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脖颈,带着几分温热,轻轻碰了碰她的肌肤,让乔乔有些痒痒的。
“疼么?”他轻声问道。方才他捏着她的脖子,可是没有留手。只见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乔乔敛眉一笑,风轻云淡道:“若是殿下觉得愧疚,那么何不给点补偿?”话一说出口,她又有些后悔了。
六皇子吻住了她微微张开的嘴,温柔而缠绵,似是以此来抚慰她方才所受的委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唐突。可望进女子狡黠的眼,里面总是跳动着似乎永远不会屈服的光芒,令他莫名就被吸引。
似乎飞蛾总是逐火,像他这般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注定会被这光芒所指引。
乔乔的面因缺氧而浮现红晕,她喘着气抵着六皇子的胸膛。这男人,难道是亲上瘾了不成?
“殿下,这是在宫里。若是有人发现了,于你并不是件好事。”
六皇子这才放开了手,从怀中摸出了一只精巧的瓷瓶,道:“这是消肿止痛的药。改日我再给你送些祛疤的,免得白玉微瑕。”
乔乔有些好笑,他是不是太过言重了?不过六皇子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她依言收下,道:“谢谢。只不过为安全起见,咱们私下不必相见了。”
六皇子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笑,让原本如同冰山一般的气质有了些许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