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聪明,想必坐上皇后的宝座也不是难事。到时候,我自然会以皇子身份入宫请安。”他居然会开这种玩笑!
如此大逆不道,违背伦常的言论。想不到那素日谪仙一般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乔乔惊讶之余,心中却涌起了对这位六皇子的兴趣。
她似笑非笑道:“得六皇子这话,真是让奴婢受宠若惊。”话虽恭敬,但却不置可否。
果然,是他欣赏的人。这反应颇得六皇子胃口。他深深看了乔乔一眼,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寿康宫,装饰大气典雅的厅内。
太后放下茶盏,一旁的姚女官递上了手帕。
“太后,今日六皇子的意思是……”
太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就是一碟点心。难不成重新端上来,那女人还要阻止不成?”
姚女官暗自纳闷。太后大病初愈,一向孝顺她的六皇子第一时间就来探望,嘘寒问暖不说,话题却突然转到了昔日先皇后的事来。两人决定,为了纪念即将到来的先皇后忌日,恢复先皇后的最爱,蓉心糕的供应。
这是对秦皇后**裸的打脸。六皇子难得正面与秦皇后起冲突,不知是有了什么底气,或者说,是捉到了秦皇后的把柄?
姚女官不敢妄自揣测下去。这皇家宫苑内发生的事,实属诡谲莫测。她们这些旁观者,不求能顺流而行,只求能独善其身罢了。
此时,外院的丫鬟来报,说是玉秀苑的乔姑娘送来了贺礼。
姚女官笑道:“这玉秀苑真是殷勤。太后前几日病着时便常常派她来陪您。听到您病愈,便巴巴地赶过来贺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那主子亲自扮成丫头来哄您呢。”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语气中确是带着几分笑意:“就算是如此,又如何。这小丫头嘴甜,又懂得照顾人。比起我那侄孙女儿也一点都不差。”
钱浅浅毕竟比不得乔乔在宫中行走方便,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太后身边。如今宫中又有了个乔乔能哄得自家主子开怀,姚女官也对乔乔有了好感。
当下,她亲自走出去迎了乔乔进来。
乔乔笑盈盈地行了大礼:“恭祝太后凤体痊愈,太后福泽深厚,长命千岁。”
太后笑着招了招手,道:“起来,赐座。”
乔乔乖顺地坐了下来。这在姚女官等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荣宠。想她一个卑微女使,也有坐在太后面前坐着的资格,确实是风头大盛。
但讨得太后欢心,属实是乔乔的意料之外。原本她只是借着送慰问礼过来套话,获取先皇后的信息。但末了从太后处出来,临时起意借了姚女官的衣裙,第二日送回去,到了寿康宫免不得向太后请安,乔乔便按照着记忆与太后聊了好一会才走。
事情原本到这里就应该结束,太后也不会记得这么一个小小女使。可几日后,太后却派人将珠串送了回来,说是此物讲究机缘,不能随意夺了去。于是,又是一趟进寿康宫谢恩。
这一来二去,竟入了太后的心。
乔乔对此并不排斥。在太后跟前得脸,好处可就多了。起码在她要返程回宫时,太后会吩咐内监陪同;而她的玉秀苑,因太后对她的青眼,一时无论是衣食住行,都开始被各部门重视了起来。
这头她热络地和太后说着话,门口却进来一个内监报道:“启禀太后,皇后娘娘有要事请玉秀苑的人走一遭。“
姚女官皱了皱眉,道:“什么事需要玉秀苑的人都过去?乔姑娘现在正陪太后呢。“
内监想起院外站着人高马大的佩刀侍卫,头上冒出了冷汗,支支吾吾道:“奴才……不知,许是发生了要紧的事。”
太后看着乖巧的乔乔,后者的脸上并未露出惊诧或是慌张的神色。她缓缓站起来。
“既如此,我也去瞧瞧。乔丫头,走吧。”
乔乔扶住太后向她伸出的手,道:“遵旨。”
她心中隐隐知道秦皇后是为了什么事而来。自从那晚六皇子将她从那个侍卫手中救了下来,又加上她如今颇得太后恩宠,那个侍卫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一行人来到皇后所居的未央宫。
未央宫乃是后宫中除了太后的寿康宫以外规模最大的宫殿。虽然比不得寿康宫的规模,可这里头的园林景致、内殿装饰却是最为奢华。
踏入后院的花园,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一名锦衣华服,珠翠满头的贵妇人看到来人,先是一惊,显然没想到太后也来了。
她行过礼,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道:“母后怎么来了,这里乱糟糟的,恐怕污了您的眼。”
太后径自坐下,眼神也不给她一个,道:“怎么会,皇后的未央宫可是数一数二的豪华,怕是我这老婆子污了你这里的地。”
这也不怪她如此不给秦皇后脸色。先皇后喜风雅,原本的未央宫风格低调典雅,皇帝与太后都赞其勤俭贤明。可秦氏一上位,便迫不及待地将未央宫好一阵折腾,耗资巨大,却偏要摆出一副“这才配得上皇后的身份”的姿态来暗讽先皇后。
秦皇后暗自咬牙,面上的笑却愈发温和,她道:“今日之事也算不上大事。只不过确实有人污了儿媳的这块地方。”
太后面上不悦,却不等她呵斥,秦皇后厉声道:“乔贵人,你还不认罪么?”她阴狠凌厉的目光所指,正是站在太后身边的乔乔。
太后心头一跳,转过头去。却见乔乔“扑通”一声跪下。
“你……”难不成,正如姚女官所猜测的那样,这丫头身为主子却装作侍女来接近她?
乔乔愧疚地看了一眼太后,很快又将头低下去。
“母后估计还不知道。几日之前就有人来报,说是宫中妃嫔与侍卫私通。儿媳捉了那侍卫来,好好审讯了一番,才得知,原来那**妇就是乔贵人无疑。“
太后看了姚女官一眼,后者会意,道:“皇后娘娘三思。这乔姑娘人品如何,太后是看在眼里的。这中间是否有误会?娘娘何不传那侍卫出来再好好对峙一番。“
皇后冷哼,她身旁的心腹马上道:“那奸夫心中有鬼,在今日早上畏罪自裁了。“
太后的脸色愈发阴沉。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乔乔,那白皙的脸上依旧一派平静,即使是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就这么被皇后的人围绕着,反而令人情不自禁相信她的清白与圣洁。
半晌,太后缓缓道:“她不是什么乔贵人。她只是我身边的一个女使罢了。皇后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太后居然会维护乔乔。
秦皇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知道,太后此举绝对是在打她的脸。不过她也不急,这几天太子早就调查到乔乔经常扮作宫女在太后跟前晃**。算算时间,他也快赶到了。
谁打谁的脸,还不一定呢。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另一道声音从花园口响起。
“掖庭记档在此。此女确是父皇的乔贵人无疑。太后莫要被此**妇骗了。”太子一挥手,便有人拿着档案呈了上来。
凡是女子入宫为妃,走流程是必须的。而掖庭便是存放着宫妃档案的地方,档案之上会详细记录着宫妃们的来历和画像。
来历可以造假,可是容貌,在这个没有整容手术的世界里,明显是不能作假的。
太后面色铁青,这回,她也不知事情该如何回转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乔乔被押入了宗人府。
后宫妃嫔,只要不是谋反等叛国大罪,皇后是没有资格私自处置的。因此,乔乔虽然被皇后所指控,但也只是暂时被关押了起来。
她在空****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心中反而一阵庆幸。还好,她还保留着贵人的特权,比那些一上来就要面临严刑拷打的处境好多了。
没有了外人的打扰,这会她才静下心来思索着。
今日前往寿康宫之前,便隐隐听闻六皇子与太后提议恢复蓉心糕的供应,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这种连她都能知道的事估计早就传到她的耳朵里了。
六皇子此举,想必是在宫外有所收获。关于蓉心糕,极有可能已经被六皇子找到了当时的首创者,并且证实了她的猜测。
若是按照秦皇后的想法,必定以为六皇子正中她下怀,走进了她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如果最后六皇子真的以在蓉心糕中下毒来指控她,那么秦皇后大可以拿蓉心糕口感的特殊性来脱身。届时,反而是六皇子会面临陷害继后的罪名。
那么,他如今,应该走进了一条通向真相的道路了吧?
乔乔思索着,脑海中无可避免地浮现起六皇子的面容。如玉一般温润,但谁都不知道,他的冰冷之下竟压抑着那般狂放的气质,真是让她欲罢不能。
她撑着下巴的手又抚向饱满的嘴唇,嘴角情不自禁上挑。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宫女面无表情地放下了食盒。乔乔趁机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竟是到了晚上了。
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想脱身的事。
她打开食盒,又拔下发间的银簪,验了验,见簪间并没有发黑的迹象,这才放心享用。
想来也是,门外就站着宫中禁卫,若是在这个时候下毒,那么秦皇后也太嚣张了些。